心涼了一大截。
 
不過致命傷是紫色河童隨後又補充了一句「過去之後就可能再也回不來了」。
 
少女心想也是,畢竟自己已經完全喪失了做為「傳送之陣」的能力,現在的她只不過是穿著巫女裝束,並單純以巫女的身分待在死者之都裡過日子而已。
 
她何嘗沒後悔過?
 
就算後悔了,又有什麼用處?
 
她原本就是男人以巫術創造出來的「物質」,而他是活生生的人類。
 
他的一生,不過她的一時而已。
 
無論如何她都不希望對方為了自己浪費掉一生的時間。
 
所以,與其將他一起拉到尼芙菲姆永遠待在一起,倒不如乾脆把他的記憶抹去。
 
她認為比起她,他的人生還很精彩。
 
他是個傳說中的有為青年,擁有出類拔萃的戰鬥技巧,努力不懈的恆心,與隨和溫柔的性格。在獵人公會裡受到前後輩的歡迎,而且走在街上是家喻戶曉的人物,偶爾還會收到來自婦人或女孩們贈與的小物支持。
 
再也沒有比這樣更理想的人生了。
 
然而比起他,她卻什麼都沒有。
 
再者不得不承認,在她最初擁有記憶時,曾經還因為忌妒而對他做過諸多的惡作劇。
 
看見他顯現出少根筋的性質時就想笑,看見他認真起來時就不由得感到緊張。
 
因為在最伊始的印象中,對方只不過是個既懦弱又膽怯的孩子。
 
好勝心強過於任何人類的她理所當然絕對不能被他給追上。
 
 
 
結果呢──
 
 
 
「這個不能這樣啦...」
 
「妳怎麼又闖禍了啊!?」
 
「隨便啦~隨便啦~對了,我剛才在前面那個轉角發現有人在賣超便宜的水果啊!我們去買蘋果或橘子來吃吧?」
 
「等一下啦,這種事情怎麼可以隨便啊!?」
 
結果,她變得再也不想去在意兩人的實力差別。
 
她深信著他的實力將來肯定還會有所成長,並默默地在一旁看著。
 
 
 
河童見少女自陷入沉默之後已經持續了好一陣子,便小心翼翼地站起身子,然後退出房間。
 
「打擾了。」以少女幾乎聽不見的音量悄聲說道。
 
 
 
 
思緒來到「那件事情」發生的那一天。
 
穿著神官服的美麗女子在打量自己時似乎看穿了什麼。
 
然後,習以為常的日常就此支離破碎。
 
「妳就是"小亞",亞拉娜對吧?」女子噙著微笑問道。
 
「...怎麼了嗎?」當時的少女毫無任何感覺。
 
「看來果然是這樣呢。如果我說妳其實不是人類的話──」
 
「呵呵,您在說些什麼呢,我確實是活生生的人啊!」
 
「哦。那麼,妳的初始記憶是在哪裡呢?」
 
 
「在獵人公會裡。」
 
 
「那時候的妳幾歲呢?」
 
「啊...」少女愣了一下,「大概六歲左右吧。」
 
「也就是說,六歲之前的記憶全都記不得了對吧。」女子依然掛著莫測的笑道:「這就是證據之一喔。」
 
「怎麼可以因為這樣就判定我不是人類啊!」少女詫異地反駁。
 
「我剛才說了,是證據之一喔。」女子的聲音猶帶著沉穩香甜,說:「十四年前,正是妳六歲的時候。那個時候不是發生了城戰嗎?」
 
「嗯...」
 
「據說原本做為榮耀的魔法王國──尼芙菲姆被消滅之後,英靈妖術師生前所創造的物質無意識地跑到了帝特拉,也就是這個國家。」
 
少女忽然想起了什麼。
 
「而妳正好在那個時候出現。撇開這個不談,之前聯合進行的大型任務,妳和優在瀕死的時候進入了已經瀰漫著死者之氣的尼芙菲姆對吧?尼芙菲姆是與其他國家隔離起來的國度,在它還活著時,想要出入境就必須伴隨著妖術師的穿境魔法才行。而在它滅亡後機制並沒有消失,於是人們便研究出了以聖職者的鮮血做為替代的方法。至於妳──」
 
話還沒完全落下,女子隨即又道出了一句:「你們兩個居然在身旁沒有任何聖職者的情況下,進入了尼芙菲姆。」
 
這樣的話,原因除了只能出現在妳身上以外,還有什麼可能性?
 
說到最後,女子的一字一句看來完全就是在強烈認定自己就是那個「被英靈妖術師創造出來的物質」。
 
但少女卻無言以對。
 
 
確實曾經在夢裡有個穿著吳服的黑髮年輕男子對她說道:「畢竟妳可是我的作品之一啊。」這句話。
 
 
少女越想,內心越發顫慄。
 
 
如果我真的不是人類的話,那接下來會怎麼樣?
 
 
「不用擔心,將來妳若是感到不安的話,就學道簡單的術式吧。」女子溫柔的笑容宛如包覆砒霜的蜜糖,正在說服著少女接受這個事實。
 
在複雜的心情交織之下,少女得到了術式的使法。
 
 
 
 
而後某日,兩人坐在略粗的樹幹上,享受著綠蔭邊使用午餐。
 
當少年正望著遠放然後向自己訴說著對於未來發展的憧憬與心願時,耿耿於懷的少女便一口氣打掉了少年手裡的麵包,然後不給少年錯愕的時間,一個掌心從對方的背上猛力一拍,少年人就這麼伴隨著慘叫聲從約四公尺高的樹幹上筆直落下。
 
呃啊啊啊啊啊啊!!!!」的聲音隨人體著地嘎然而止。
 
若是平常的這個時候,少女可是會忍不住哈哈大笑的,但現在的她腦海裡只充滿了猶豫。
 
她總覺得現實離她越來越遠。
 
 
 
對,她沒有生父生母的記憶,王國裡也沒有人稱作是她的親戚。
 
 
 
少年拍掉身上的雜草,為皮肉傷吃痛了下。
 
「妳今天到底是怎麼了?悶悶不樂的,現在又把我從樹上推下來!」這個時候就算是他也會忍不住發脾氣。
 
「對不起喔。」少女故作不屑的口氣,從樹幹上以俯瞰的方式瞥著少年。
 
只是少年覺得今天的她真的很奇怪。
 
「...難道是發生了什麼事讓妳不高興嗎?」
 
「就是你啦。」
 
「啊...!?我做了什麼嗎?」
 
「打從一開始就做錯了啦!」就算少女的聲線裡混入了哭音,對方也沒察覺。
 
「你那個時候幹嘛這麼懦弱?幹嘛不反擊?要是我在那個時候就討厭你就好了,現在也不用這麼苦惱!」
 
「...所以妳是在苦惱什麼?」少年瞇起眼睛問,看來不解女人風情。
 
他的這句問話,讓少女的思緒停頓了好一會。
 
 
「...總而言之,就是你的錯啊!」
 
 
「所以我做了什麼......」
 
「就是...就是浪費你的十四年在我身上啦!!」這句話伴隨著接下來一瞬間的動作,少女從樹上躍下,在少年的面前召喚出來路不明的短術式。
 
 
「謝謝妳的努力,我們可以回去了嗎?」
 
 
黑髮、吳服、看似無害卻詭譎的微笑,在昏厥的少年與錯愕的少女之間出現的,就是少女夢中的那個人。
 
 
「不會吧......不會吧......」少女一時無法動彈,只見男子的笑臉就好像鬼魅一樣。
 
「不會吧啊啊啊啊啊啊啊!!!!」
 
尖叫聲劃破寧靜的午後天空,黑暗彷彿從中竄出,充滿了少女的整個世界。
 
她發出淒厲的慘叫聲邊往無盡的遠方逃跑,最終還是被收服。
 
 
 
 
──當她醒來時,已經是約莫兩個半小時之後的事情。
 
 
「莫名地就以這個姿勢睡著了啊...真是個討人厭的夢。」少女漫不經心地望向牆上的鐘。
 
時針與分針遊走的,是正要入日昇的時刻,也就是一天中最早的逢魔之時。
 
「...怎麼辦?要去嗎?」雖然心裡抱著孤注一擲的想法,但少女依舊猶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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