離開「基地」的唯一出口,也就是兩人剛才過來的通道上,其實還連接有許多通往其他地方的分歧,而其中一個便是男孩誤打誤撞跑進來的連接口。

 

他們小心翼翼地摸索結構,在盡可能不發出任何聲音的情況下行進。

 

只不過,許而代之的是速度緩慢,因此只要被任何人發現就難以再次逃脫。

 

 

 

「即使被人踐踏,小草還是會努力成長。」

 

Chapter4────他們的未來

 

 

 

 

女孩尾隨在男孩身後,即使當前的狀況能被稱作是「有幸在這裡重逢」,她的臉上仍壟罩著一層憂鬱,緊捉著前面男孩的衣襬,讓她的手心冒出少許汗水。

 

男孩則緊蹙著眉頭,就像平時認真起來一般。略過剛才過來的地方與不堪的回憶,他繼續打量著下一個路口,而女孩也沒有為此詢問「為什麼不走那裡」,兩人從頭保持著安靜。

 

也許是女孩把風得好,也或許是男孩速度控制得恰當,偶爾從另一頭路過的研究員即使看過來,兩人也能及時在轉角待命而躲過一劫。

 

但男孩心中有個疑問。

 

 

──那就是為什麼研究員始終不追過來這裡?剛剛的他不是正被追著嗎?

 

難道說,這裡是比較特別的地方,比如說限制區域?

 

 

此時男孩連吞下口水的動作都相當謹慎。

 

他回過頭,試圖以眼神向女孩示意。

 

我們走。

 

 

視線甫落,男孩便牽起女孩的手,在後者還來不及反應出聲之前,已經朝另一頭奮力衝刺。

 

 

C4.2

 

安全上壘。

 

牆角邊,兩個孩子總算能不忌諱地大口喘息。

 

「哈啊──」

 

「好...好恐怖...」

 

「接下來找找看這個房間裡面...」男孩說著,將小臉貼上房門的玻璃面探視內部。

 

「啊...這間房間,是我醒過來時候的地方。」

 

「咦?真的嗎!?」

 

「是啊...裡面只有一張床,而且捆住我的繩子...與其說是鬆懈,不如說是根本沒有綁上去。」聽聞女孩這番敘述,不知怎地男孩就像發現了名為希望的火苗一般。

 

「那說不定是有人在幫助我們,這間房間或許會是安全的!」

 

「嗯,不過...」男孩因為女孩的欲言又止,睜著天真的大眼看向她。

 

「我們難道就要這樣...躲進裡面嗎?」

 

「......」

 

「這間房間對現在的我們來說,已經是唯一安全的地方了...而且,還只是暫時的而已。」如果有任何人進來的話,那會有很大的機率還是死路一條。女孩這麼說。

 

「但是現在這麼做是安全的吧...」男孩垂下眼,似乎陷入苦惱。

 

 

其實他剛才一直在摸索著附近是否藏有暗門或逃生門之類的機關。

 

哪怕是只有微薄的機率,甚至根本不存在也好。

 

無論如何他都想嘗試各種能夠逃脫的方法。

 

男孩懷著微苦的臉色,對眼前另一雙擔憂的眼神細聲說道。

 

女孩似乎也因此改變了原本鬱鬱寡歡的神色。

 

「那我們就..進去看看吧?」

 

「嗯。」下好決定,將手放在門把上試圖轉動。

 

 

 

「喀」的一聲,清脆聲響。

 

隨後是兩人的錯愕。

 

「打不開...怎麼會這樣...」

 

「妳剛才是從這裡出來的對不對?」

 

女孩用力點頭。

 

「也就是說,在妳之後有人來過這裡...」

 

「我都忘了...既然我都已經從這個房間裡逃出來了,那就代表肯定會有人來確認...」暗指的是剛才的醫生與軍官。

 

唰地,她的臉色又陷入一片黯淡。

 

倒是男孩看她這副模樣,溫柔地觸碰了下那頭柔順的褐髮。

 

下一秒他重振精神,緊握著拳頭。

 

 

「沒關係,那我們就去尋找地圖吧。只要能了解這裡的構造的話,就能規劃怎麼逃出去了~」

 

「說得也是...。」聞言,女孩呵呵地笑了。

 

即使在這種時候,他還是一如往常地既勇敢又元氣十足。雖然平時天真單純,但總是個愛笑的孩子。

 

也許這就是自己執著於他的原因。

 

 

 

C4.5

 

研究所裡有很多意味不明的方向箭頭。

 

雖然想朝著那些指標走走看,不過那些基本上都是畫給研究員看的吧。

 

兩個孩子選擇往對面是玻璃門的通道前進,當然還是扶著牆壁走。

 

玻璃門的對面是像牢房一樣的地方,而牢房通道的盡頭似乎能看到轉角還有路能走。如果能順勢找到通風口或排水道的話是最好不過了。

 

「那裡...該不會是關實驗體的地方吧...」女孩小聲咕噥著,就以她曾經看過的科幻電影來說。

 

「為了以防萬一,我們摀著嘴巴走好了。」男孩的考量是裡面的空氣可能會含有細菌或病毒也說不定。

 

「既然這樣的話,你看入口那裡好像有衣櫃和消毒機。」

 

「嗯嗯!」

 

 

 

兩個孩子披上從衣櫃裡拿出來的醫師袍,看來就是小孩子穿上大人的衣服,衣擺在地上拖呀拖,而袍子本身對兩人來說反倒比較像是披肩。

 

「消毒也完成了嗎?」

 

女孩點點頭。就這樣兩人面對玻璃門。

 

而很幸運的,正好男孩的醫師袍裡留有應該是管理人的辨識ID。也許是工作久了而性情變得隨意的資深員工,才會隨便地把ID放在袍子口袋裡。

 

「太好了...剛才才瞄到好像需要辨識才可以,還以為開不了門了呢。」女孩這下總算呵呵地笑說。

 

但男孩在這時候可也沒這麼高興,他高舉著右手,兩眼盯著辨識機器迷茫。

 

「好高喔...根本就碰不到...」畢竟大約是連成人都要將手稍微高舉的高度。

 

「啊...」

 

男孩忽然把ID遞給女孩。「交給妳了!」

 

「咦?」但是自己的身高並不比男孩高──她正這麼想的時候,腰已經被緊緊抱住,接著整個人脫離地面。

 

「呀啊啊!?」

 

「小聲一點啦!還有快一點把卡片放上去啦!」原來是男孩從背後把自己抱起來,從聲音聽起來很吃力。

 

女孩的意識裡也清楚現在不容許拖延,立刻伸直右手將卡片摁上辨識機。

 

 

玻璃門開了,兩人也應聲跌落地面。

 

但男孩連個「妳好重」也沒說,就先跑了進去,女孩尾隨在後。

 

「妳好重!」這句話在進了裡頭之後才從男孩摀著的口中叫出,而女孩聞言也不甘示弱:「你自願的嘛!」

 

 

但下一秒兩人噤聲了。

 

 

在微暗的燈光下,有眾多的凶惡目光正透過鐵欄杆死盯著他們看。有些甚至還露出貪婪,虎視眈眈的銳利眼神,彷彿正在內心中高喊著「居然來了美味的食物啊!」似的。

 

但他們的外表都是人類。

 

殘破不堪的人類。

 

從他們身上幾乎能看見所有類型的傷口。

 

化膿、瘀青、紅腫、刀傷、燒傷、凍傷,皮肉傷、骨折、脫臼、甚至有人斷骨或是缺肉,還有已經...全身腐爛,蒼蠅在他們身上飛來飛去的。這裡幾乎沒有任何一個人的模樣能看,他們緊貼著鐵欄杆對兩個孩子發出咕嚕嚕的低鳴聲。

 

即便如此看見自投羅網的羔羊,還是露出貪婪的醜惡笑容,吃是人存活的最低需求之一。有人曾經因為沒有其他物種能吃,所以不惜吃人。

 

男孩發現自己不斷在發抖,即使這樣也要緊牽住比自己抖得更厲害的女孩的手。

 

他們試圖以最快的速度走動,試著不去注意那些低吼與晃動鐵欄杆隨時會爆開的可能性,筆直迅速地往盡頭的轉角前進。

 

 

 

「喂...你們...」忽然,有道還算清澈的人聲叫住他們。

 

兩人轉過頭,卻見是一名包紮著繃帶,身體「完整」的青年,正以混含著訝異的眼神,睜大了雙眼直盯著他們看。

 

見兩個孩子的模樣,青年不禁吐出顫抖的興奮口吻。

 

「你們...難不成是...逃脫者...還是說,潛入者!?」

 

聽聞「潛入者」這個字眼,附近開始傳出騷動。

 

 

「潛入者,是潛入者啊!」「這麼說我們有機會逃離這裡了嗎?」「是潛入者!!請救救我們!!」

 

救救我們!!諸如此類的話語逐漸在耳邊聚集,兩人面色惶恐地看著眼前映入的畫面。

 

這裡的人基本上都還沒有受什麼傷。而剛才那裡的人......也就是說,放置這裡不管的話......

 

男孩發現女孩早已熱淚盈眶,慢步走近那名青年。

 

 

 

「對不起...我們現在沒有能力救你們出來...」

 

在女孩準備對青年開口之前,所有人都因為這句話而轉移注意力到男孩身上。

 

男孩的面色沮喪,又像是愧疚。

 

「......我們也是剛才被抓來這裡不久,只是逃出來了,現在說不定還在被追查中...」好似擅自逃獄的話語。

 

女孩邊擦眼淚,靜靜地看著男孩繼續開口說道。

 

「所以我們也正在尋找逃脫這裡的路線與方法...」如果找到的話,一定會想辦法來救你們...男孩緩緩說道。

 

 

而忽然,一名滿臉橫肉,看來像是經典型大富豪的中年男人似乎發現了盲點,開口就是指著男孩怒聲喊道:「別說了!我看其實你們根本就是這裡的研究員或是助手對吧!這裡不是只有研究員才進得來嗎?」

 

突如其來的話讓所有人色變。

 

──這裡確實不乏會有長得像孩子的醫生或相關人員,他們以常駐青春的毒藥來改造自己的肉體與基因變化,為不惜手段的回春方法之外,同時也是用來欺騙身體還是健康狀態的活人。

 

而聞言,男孩的神色忽然變得認真。「為什麼你會知道只有研究員才能進來?」

 

他掏出口袋裡的ID卡,ID上的人的髮色、瞳色與長相,甚至特徵都與男孩完全不同。

 

「這是我們剛才從外面撿到的辨識卡片。」女孩補充。

 

這下換富翁啞口無言。

 

「其實你才是這裡的相關人員對不對...」隨著男孩的話,所有人的注意力又往富翁去。

 

 

「...是我的口誤,而你倒也很機靈。」富翁大笑了幾聲,接著便從口袋裡掏出鑰匙,打開僅關有自己的牢籠從裡頭走了出來。

 

「!!」兩個孩子緊黏在一起。

 

只見富翁掏出對講機,開口說道。

 

 

大家注意,逃脫的白毛小子和褐毛丫頭在牢────

 

 

絕對不給富翁再繼續說下去,男孩立刻對講機把拍落到地上,奮力阻止富翁去撿取。

 

而女孩見狀,立刻使出全身的力氣試圖摧毀對講機,用力踩踏或是摔擲,甚至抓著天線把機體砸向地面。

 

「死丫頭,給我住手!」富翁輕易地就擺脫男孩,準備往女孩抓去時,又被男孩抓住。

 

「不可以!」

 

女孩看著都要心急起來。

 

「拿進來,我們幫妳摧毀它!」青年喊道,於是女孩把對講機遞進了大牢籠裡,大牢籠裡的人們隨即動起身來。

 

「可惡啊!」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那富翁開始對男孩又是拍又是打,活像是虐待兒童一樣。

 

女孩連忙上前阻止,卻立刻就被彈開。

 

富翁緊勒住男孩的脖子,後者露出痛苦的神色,醫師袍也脫落掉在地上。

 

「求求你不要這樣!!」女孩帶著哭音吼道,完全沒有反抗力量的她根本無法阻止,而牢裡的人們也不可能逃出來。再這樣下去的話,是真的會出人命的。

 

 

青年見狀,將對講機丟出外面。

 

富翁隨即轉移注意力,將男孩甩到一旁,自顧自地去撿對講機然後離開。

 

女孩趕緊上前攙扶男孩,而後者痛苦地咳了幾聲。

 

 

「那個...謝謝你們...」男孩怯怯地對青年說道。

 

「不要緊,因為我們都相信你們。」

 

兩個孩子看向牢籠裡的青年與其他人。

 

像是這群人的代表一樣,青年露出牙齒的明朗笑容。

 

「剛才你們說的話,我們可是都有聽進去喔。」約好了如果找到了逃脫的路線,一定要來救我們。青年如此說道。

 

「......」

 

 

男孩用力點點頭,接著是女孩不斷的道謝聲。

 

彼此都留下令人印象深刻、約定的淚水。

 

 

C5.0

 

男孩在牢房的出口處發現了一個被丟在垃圾箱裡的孩子。

 

這裡看起來很像是地下室停車場,現在男孩兩人眼前是車體上寫有「醫療廢棄物」的大型子母車。

 

垃圾袋裡頭充斥著用過的膠布、繃帶、針筒之類的東西,卻也有截肢下來的斷肢、腫瘤、或是被墮胎尚未成形的嬰兒,可見研究所的人根本沒有做分類的處置,這些物體發出噁心的惡臭。

 

然而沒想到年紀與自己差不多的黑髮男孩居然就混在這堆惡臭的物體當中。

 

原本兩人經過時,是因為感覺到這裡有東西在動,所以過來看看,但沒想到居然會發現一個看來健康的孩子。

 

「他還活著嗎...?」女孩抱著不安的情緒說。

 

「有啊,有呼吸。」男孩摀著鼻子說。

 

 

忽然從那孩子的身體下竄出一隻斷手,嚇得兩人發出短叫後退。

 

只見斷手像是蟑螂一樣迅速跳下子母車,接著速度快到不知往何處去,就這樣消失在視線範圍之中。

 

「難道會抓蟑螂跟人類合體嗎!?」男孩面色惶恐。

 

「不要!絕對不要!」女孩必死地說。

 

 

 

「總之我們先把他叫起來吧!」語畢,男孩將手伸向垃圾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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