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間店的名字叫做"邊緣人開的熱鬧書店"。雖然老闆是個只會躲在櫃台默默地看報紙的邊緣人,但是在他這裡打工的男子卻是個非常積極上進的員工,那人現在正在兒童區對著孩子們唸繪本故事。

「這時候桃太郎丟出烤飯糰,烤飯糰砸到了紅鬼的臉上,唉呀,紅鬼把烤飯糰拿起來吃下去,哇啊,不得了了,這個烤飯糰真是好吃得不得了!」

「從此以後,紅鬼就和烤飯糰...我是說桃太郎,他們成為了好朋友,小鎮上終於迎來和平,真是可喜可賀!」男子用力闔上書本的同時,孩子發出歡呼聲,然後有個小男孩舉手提出疑問。

「話說回來大哥哥,為什麼是烤飯糰,而不是玉米糰子呢?」男孩說出的這句話,馬上引來了許多迴響。

男子這下露出困擾的表情,要說是為什麼呢?他也不曉得。因為這本繪本上的內容就是這麼寫吧!

小男孩的問題不得其解,於是又有個小女孩舉起手來。

「大哥哥!我想吃烤飯糰!」

「诶!?」男子為之一震,就在小女孩這麼提出之後,其他孩子也跟著鬧起鬨。

 

烤飯糰、做烤飯糰給我們吃、我也想吃烤飯糰、大哥哥做給我們吃!

「老闆,怎麼辦...」你就做給他們吃吧,我們可不能讓客人的孩子失望── 男子心慌地朝正在看報紙的老闆看去,老闆卻放下報紙,朝自己投射來這樣的目光。

「欸...!?」男子不知不覺渾身冒出冷汗,他下意識去計算了孩子的人數,發現居然有十五個人之多。最重要的是,這些孩子們還是被工作忙碌的父母親們送到這裡的託管兒童,所以幾乎每天都會在這裡。

要是讓孩子不開心的話,你知道的。邊緣人老闆朝這裡投射完銳利的目光後,又拿起報紙繼續閱讀。

「呵呵呵呵...」孩子們很快就發現他的異狀。

「大哥哥,你怎麼啦?大哥哥一直冒汗呢!」

「那個...」男子實在沒有辦法說出口,自己根本不會做烤飯糰。他再一次做出下意識的動作,這次是往手錶看去。幸運的是,指針正好來到了他的下班時間。

終於可以脫離了啊!男子在心中叫好,急迫地對孩子們扔下一句話。

「呃...大哥哥差不多要回家了!明天!我明天再帶烤飯糰來喔!哈哈哈哈!」說完,他頭也不回地跑進休息室,盡最快速換完衣服,然後便以迴避的方式,繞過了兒童區逃出書店。

 

 


「事情就是這樣,拜託啦,嗚嗚…」

晚上9點,泉提著便利超商的塑膠袋出現在佐野家玄關前懇求楓江。

從頭到尾保持著笑容聽完理由的楓江,自然而然似地吐出了一句話。「所以,這就是你這麼晚還跑來擾民的原因嗎?」

「唔...說擾民也太過分了,雖然是造成你們不方便,不過我是真的很需要幫忙...」泉苦喪著臉,他總覺得自己長久以來給楓江和伊祁添了許多麻煩,但實際上要不是緊急狀況的話,他也是很不得已的啊。

而且,現在外頭的店面都已經結束營業得差不多了。

眼看小亞就默默站在楓江身邊挖著布丁吃,泉於是連忙對她說道。「小亞,快幫我說說話嘛...」

「如果你是要做料理啊,」聽到泉的請求,小亞一邊咀嚼著,邊開口說:「你找錯人了。」

話一說完,少女馬上就驚覺自己說錯話了。

「...我改變心意了,我答應你。」她能看見姊姊說出答應的同時,身周隱約冒出微弱的黑色氣場。

小亞還發現,聽見楓江改變心意後立刻說出「好耶」的泉,根本完全沒注意到異狀。

因為楓江依然笑著,一如往常地微笑著。

 

 

泉從便利商店買來的材料有已經微波過的白飯、醬油、梅子、雞胸肉、高麗菜絲,全是他憑著小時候吃過烤飯糰的印象選購的。

「說起來,我也好久沒吃過烤飯糰了。」小亞盯著眼前一樣一樣被泉從塑膠袋裡拿出來的食材說。

「對吧對吧,雖然是平民料理,但其實不怎麼常見到有人做烤飯糰呢。」

「因為大家不是在吃鹽味飯糰,就是吃便利超商的口味飯糰嘛,誰有閒時間特地把飯糰拿去烤啊。」

「小亞,你說的不就是現在的我們嗎!?」

「對耶,哈哈哈哈。」

看見兩個人在廚房裡有說有笑,楓江和伊祁躲在門外竊竊私語。

「小亞還真是容易被影響...居然這麼快接受擾民了。」

「話說回來,為什麼突然要做烤飯糰?」

楓江把泉說的話簡略和伊祁說了一遍。

 

四個人分別坐在桌前,桌上舖著楓江準備的塑膠布,所有食材都被擺在上頭,根據泉所說的,至少得做15個烤飯糰。

小亞舉起手來,「對了,我可以問一下嗎?」

「怎麼啦,小亞?」楓江一邊攪拌著被放進電鍋裡的白飯問。

小亞瞄了泉一眼之後,說:「姊姊,我們是要教他怎麼做,還是直接幫他做?」

關鍵問題一出現,讓現場忽然沉默了幾秒。泉心想不妙,正當他準備開口時,伊祁搶走了他的發話權。

「與其教他做,不如直接幫他做比較有效率。」

「是呢是呢,而且真要教他的話,不曉得要花上多少時間和資源呢,真是浪費啊~」既伊祁的話後,楓江愉悅地立刻附和。

泉的臉這下都發綠了,小亞見狀,只好連忙說些挽救的話。

「啊,不過,泉真是超級敬業的對吧!你們想想看,明明只是小孩子一時興起的要求,又不是義務,但是泉還是真的想做烤飯糰給大家吃耶!」

對吧對吧,小亞頂了頂泉的手臂,後者這才回神。

「嗯...嗯,對啊,因為我不想讓孩子們失望...」

楓江和伊祁明顯露出了看見白癡的眼神,兩人都翻了白眼。

「那個呀,如果是小孩子"一時興起的要求",那麼你應該也可以用"下次再做給你們吃"這種回答來呼攏過去吧?」

「我覺得實在沒必要這樣,畢竟小孩通常很善變。」伊祁說著,視線移到食材上,「萬一你今天做了,隔天那些小孩又改變心意怎麼辦?」

「應應應應該不會吧~~?」被這麼一說,泉的內心受到了莫大的動搖,但既然東西都擺在眼前,現在打退堂鼓是最壞的選擇。

而且,要是事實並非伊祁所說的話,那麼那些孩子和他們的家長想必會非常開心,這會是一個皆大歡喜的結果。

「我決定...我還是要做飯糰!」泉倏地站起,全身散發出熊熊熱火。「楓江!麻煩妳教我怎麼做飯糰!」

「呵呵,我也沒做過飯糰。」楓江偏著頭笑笑,冷卻了現場,結束這回合。

「......」

 

 


「所以,誰有做過飯糰的經驗嗎?」這棟屋子裡,能被問的也只剩下小亞和伊祁。

小亞很乾脆地說自己沒做過,伊祁則說烤飯糰就是把做好的飯糰拿去烤而已。

「也就是說,伊祁你有做過烤飯糰?」所有人的目光都聚集到了伊祁身上。

「沒有,我只有把飯糰拿去烤的經驗,沒有捏飯糰的經驗。」伊祁淡淡地抹滅泉的希望。

 

飯糰這種食物,說好製作,可也是非常好製作,但說難做,也是可以非常難做的。

 

四個人相互乾瞪眼了一陣,伊祁決定上網查詢食譜。

「先挖白飯的份量。」

"首先,因為是要給孩子吃的,飯糰的飯量可不能太多。"泉自有知,於是拿著飯勺,只從電鍋裡挖出了半個手掌大的份。

小亞也跟著挖了大致上的飯量,楓江和伊祁的飯量則是比照正常的大小。

「捏飯糰的時候緊密度非常重要,要是沒有捏好的話很容易就會散開。」

包入餡料之後,將飯糰捏成形是製作飯糰時最重要的環節。泉試圖想把飯糰捏成三角形狀。

「咦?泉,難道你也要做三角飯糰嗎?」小亞盯著他手中被捏得歪七扭八的形狀問。

「啊?」泉望了一下,所有人都是捏成三角形狀。雖然對小亞的問題感到困惑,但他還是點點頭。

「沒錯,既然要做烤飯糰的話,那麼形狀當然就是三角飯糰啦?」

「三角飯糰沒有做好真的很容易散開。」伊祁微微蹙眉,表情像是在說「手藝爛到炸的你真的要這樣做嗎?」

聞言,泉在瞬間猶豫了下,評估了自己的手藝,馬上決定改成橢圓形狀。

「做好了形狀之後,在外層塗上醬油。」

「我來我來讓我來!!」小亞很是興奮,楓江笑笑地把刷具交給她。

純白的米飯被塗上醬油後,變成了美味的顏色。

「接下來就是烤了。」伊祁放下手機,烤飯糰的製作過程即將來到壓軸階段。

把大家做好的飯糰全部小心翼翼放上烤盤,推進烤箱裡,設定好約5分鐘的時間之後,楓江關上烤箱。

「那麼各位,現在就只剩下等待了。」

小亞和泉同時發出歡呼聲,坐回椅子上等待。

5分鐘不快也不慢,中途伊祁打開了烤箱將飯糰一個一個翻面。要是不這麼做的話,飯糰恐怕會一片焦黑。

「我說,你有準備保鮮盒嗎?」小亞問泉,得到的答案似乎理所當然地。

「沒有呢,哈哈哈哈...」

泉再度被他的兩名友人丟了白眼。

 

「完成了喔。」幾分鐘後,楓江從烤盤中端出烤好的飯糰,小亞和泉兩個人盯著那些飯糰看,簡直目不轉睛。

「太...太美了...」米飯上分布著均勻的金黃色,醬汁發出閃閃發亮的光澤,整體看來外層薄脆,小亞拿起一個往嘴裡送,頓時展現幸福的笑容。

「嗚嗯!!醬油好香!!米飯和雞肉混合在一起,被醬油把味道合起來的滋味真是太棒了啦!!」少女咬下飯糰的動作毫不手軟。

「看妳吃得這麼香,15個小孩的其中一個可是要哭了。」伊祁說話也是毫不留情,這句話把小亞嚇得連飯糰都掉在桌上。

「呃......沒...沒有多做嗎?」

泉也跟著產生焦慮。

「沒有了,你帶來的白飯就剛好能做這麼多。」最後,由楓江將希望摧毀。

──我們願意幫你做就很好了。

離開佐野家前,伊祁說的雖然是對的,但泉就是覺得有些失望。

 

該怎麼辦呢?剩下的一個飯糰。

 


這個問題一直到了迎來隔天的上班時間前一個小時,泉都還在思考著。

他打開了保鮮盒,看見了烤飯糰有大有小。

這讓泉忽然想起昨天晚上,楓江和伊祁兩個人是以正常的飯量去做飯糰的。

「啊...也就是說...」男子突發奇想...

把烤飯糰切成兩半。

「呃啊啊啊散開了!!」

...沒辦法了,也就只能這樣了。

泉嘆了口氣,蓋上保鮮盒,準備出門。

 

 

 一頭紅髮從行道樹後面冒出,南原探頭出去,確認瘋狂的報紙推銷員沒有跟上來後,才放心走出來。

他們和之前早上打擾佐野家數次的推銷員是同一家報社,南原早耳聞過楓江兩人對推銷員發泄不滿的事件。(日常#22)

實際上,南原自覺這個鎮上的推銷員都非常積極而且不擇手段,一旦看上了某個人,似乎就會窮追不捨,越是有反應的人出現,他們就越喜歡。

南原索性選擇默默迴避,卻未料想到眼前還有一個推銷員,一頭撞了上去。

他在對方開口搭訕前緊急開溜,結果恐怖的是對方居然開始追在自己後頭。

「這家新聞社根本就是在擾民啊,嗯?」南原雙手環胸,正張望著四處還有沒有擾人的推銷員,卻忽然看見了某個熟識的人從對面走來。

泉盯著手上的大保鮮盒,一下子打開它碎碎唸,一下子又抬起頭來看著天空。

那傢伙在幹什麼啊?南原別過頭去,想裝作不認識,就這樣路過。

有個男人牽著小女孩與南原並肩行走,正當快要超越南原時,小女孩忽然指著對面大叫:

「爸爸,那是書店的大哥哥!」

「欸~~~~!!?」被小女孩這麼一叫,泉嚇得重心不穩,腳步一踩,整個人往前跌去。

烤飯糰,也從盒子裡飛出來了,飛的遠遠的。

每一顆烤飯糰都在半空中劃出一道弧線。

「哇嗚…」這一刻,附近人們的目光都被飛天飯糰給吸引。

某個烤飯糰最終砸到了南原臉上。

「……」南原面無表情,默默凝視從臉上落到手中的飯糰。

看著金黃的美麗色澤,南原不自主地咬了一口。

那一瞬間,世界充滿了幸福與和平。

 

 

「這時候桃太郎丟出烤飯糰,烤飯糰砸到了紅鬼的臉上,唉呀…紅鬼把烤飯糰拿起來吃下去,哇啊,不得了了…這個烤飯糰真是好吃得不得了…」

小女孩看著畫面,不知怎地就背誦出了繪本裡的字句。

 

「從此以後,紅鬼就和桃太郎成為了好朋友…?」

「長久以來我真是錯看你了,原本以為你是個蠢蛋,沒想到你做料理還滿厲害的。」南原不禁要牽起趴在地上的泉的手,但泉卻乾乾地傻笑著。

「哈哈哈,老實說…這不是我烤的…」

「…」

 

 

南原拍拍臉上的飯粒後起身。

「果然朽木不可雕啊,我走了。」

「…」只留下受到各方目光,盯著烤飯糰散落一地,渾身發白的泉,以及父女。

「先生,你沒事吧…」

「大哥哥,烤飯糰死掉了!」

「我知道…我的心也死掉了…嗚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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