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呣...雖然說是答應了司祭先生要去討鬼,不過話說回來,還真沒有個頭緒呢~?」

坐在點心店外的長凳上,小亞大口吞下手裡的三色糰子,一次就是一串。

「是啊是啊,也不曉得要從哪裡找起~」

泉則是豪邁地一口吃下一塊紅豆羊羹,跟著小亞一起露出幸福又苦惱的表情。

「啊~真好吃。」

「...」伊祁就坐在兩人中間,盯著手裡的濃茶沉默不語。

其沉默的原因,一來是兩人主動說要討鬼,二來是兩人身上都沒帶錢...

少女和武術當家都正揮霍著自己的旅費,悠悠哉哉地吃點心中。

「怎麼啦?要多吃點才有體力打鬼啊!」小亞用新的一串三色糰子,頂了頂伊祁的臉頰。

「......」

 


經過一陣吃飽喝足之後,三人總算是正式踏上旅程。

在路途中,伊祁主要採取詢問目擊者的行動,但結果都是徒勞無功。沒有人撞見少主被殺害的現場是屬於預料之內,但沒有人發現鬼的蹤跡這一點讓三人十分失望。

三人相繼步上八重橋,八重橋是京城裡唯一的一條橋,橫渡大川,因橋頭的櫻花樹會在春天盛開八重櫻,櫻瓣隨風飛舞至橋上而得名。

「也是吧...?畢竟鬼要是被發現了,可是會落得和以前一樣的下場的啊!」泉深鎖眉頭,大膽地思考道:「我在猜想,少主大人會不會是人類與鬼紛爭下的犧牲品呢?」

「...怎麼說?」伊祁問。

「我在想,說不定京城裡長年以來潛藏著沒有受到封印的鬼,因為害怕人類而隱居起來。然而當鬼趁著四下無人行動時,居然遇到了少主大人!」兩人面色認真地聽泉推論,泉繼續說道:「比起毫無防備的少主大人,鬼說不定被嚇得魂飛魄散,接著便在慌亂之下攻擊少主大人,結果最後殺死了他!」

「......」仔細聽完泉的推論後,伊祁認為不無道理,而身為外來人的小亞則感覺這樣的推論實在荒唐。

「不可能不可能,我總覺得應該是那隻沒被封印起來的鬼和身為人類的城主祖先有過節,為了報仇,於是在城主的生日當天晚上引誘他的兒子少主出來,然後就殺了少主!」小亞雙手環胸,感覺對自己的推論比較滿意,卻引來兩人沉默的目光。

「呃...小姐,妳的推論建立起來的點有點奇怪...」

「妳怎麼知道前天是城主大人的六十大壽的?」相較泉在意著小亞的思考邏輯,伊祁則比較在意這件事。

「啊?我只是隨便說說的,沒想到真的是嗎?」

聞小亞本人也對此事感到訝異,於是伊祁向她解釋道。

「前天夜晚對京城來說本應是熱鬧非凡的一夜,誰知城主大人始終盼不到少主回來,也就不願開席酒宴。」

「是喔…」

伊祁點頭。「當時我也受到邀請,特地前去參加酒宴祝賀城主大人了。」

「哦~真不愧是在江湖上頗有名氣的武士大人啊?剛才向小姐怎麼介紹自己了?四處奔走的一介武人啊!」泉賊笑著,以手肘碰了碰伊祁的手臂。後者蹙起眉頭。

「別這樣說。當家大人當時也在現場吧?」

「是啊!我還坐你旁邊呢!」

「酒宴…珍饈…美味的…」陰陽師少女莫名地垂涎三尺。

見話題已經開插,伊祁把話題給扳回來。

「老實說,在酒席準備的期間,我就已經心生疑問。」

「疑問?」泉把小亞想像山珍海味想得走神的腦袋扳向正對伊祁,然後擅自幫她提出疑問,好讓伊祁繼續接下去說。

伊祁看小亞那痴痴的模樣,嘆了口氣,就這麼接著說。

「好好想想,到底有什麼理由比城主大人的六十大壽還重要,讓少主大人非得在當時出門呢?」

「所以我都說了,不就是被引誘出去的嘛~」回過神的小亞說得從容,就好像自己說的話肯定是正確的一樣。

「所以我也說了,小姐妳的論點真的是很奇怪啊!」泉像是要強調似的揚高聲調說,「我說啊,祖先和鬼結的仇,關少主大人這一代什麼事啊?少主大人被鬼殺了這件事,肯定是因為相碰之下的情急動作造成的!」

「祖先結下來的恩怨什麼的,延續到後代這種狀況很常見好嗎!?」小亞忍不住反駁,就憑她時常替這種案件做收尾的經驗來說,泉的想法實在太過牽強。

「說不定少主當下也打算戰鬥呢。」

少主當下也打算和鬼戰鬥──?泉與伊祁相視一眼,這下別說泉,連伊祁也開始否認起小亞的言詞。

「亞拉拉小姐,妳現在說的這句話就有錯了。」伊祁又解釋起來。「第一,少主大人既然不曉得鬼的存在,便不可能在當下對鬼抱有敵意。第二,少主大人溫和的性格京城人人皆知,再加上染谷家的陰陽術是屬於使人回復生命、司掌「生」的道系,根本不可能拿來與人單一戰鬥。第三,依少主大人的身分,隨便與人起爭執是有損信譽與家譽的。第四,少主大人當時帶著愛犬出外,怎麼想也不方便與人戰鬥。」

「呣...」伊祁所說的話,讓小亞感到遲疑。她反問伊祁道。

「那...既然少主大人有回復生命的能力,那他幹嘛不趕快救自己?」

「回復生命的「生」這麼說好了,延續壽命本身就是禁事,也就是說「生」是禁術,一般世間若要讓禁事可行,必定得付出代價,而「生」為禁術的代價雖比其他方法輕,但依然得讓施術者失去大量的血,是一種血祭的術法。」

「啊,難道是施完會失血過多,面臨瀕死的那個術!?那個術如果不是遇上病痛的話,用在自己身上也是於事無補的啊!」聞伊祁的解釋後,小亞恍然大悟。前者聞言,只是默默地點頭。

「小姐,到底妳是陰陽師?還是伊祁是陰陽師呢?」泉兩手插腰,看來對少女的身分心存質疑。

少女則對身旁這打扮得像老百姓一般的武術世家當家丟了個白眼。

 

 

下了橋,兩個人一前一後跟在伊祁身邊,走在他身旁的人是小亞,對於他們現在前進的方向感到困惑。

「話說,我們現在要去哪裡啊?」

「我想不管如何推測,到司祭大人的私家去詢問是最快的方法。」伊祁淡淡地道,「葬事完後,包含司祭大人在內的部分家臣,應該都會被賜予暫時返回私家的命令。」

「伊祁先生還真清楚啊!」小亞的腳步顯得有些輕快,像是要盡可能讓伊祁把注意力全放到自己身上。

「還行,畢竟城邸內有我的友人在其中服侍城主大人。」

「哦~哦~」

真是個幼稚的小姐呢!泉獨自走在兩人身後,受不了似地搖了搖頭。

 

 


緒方三御領朧月城主來到紅櫻盛開之地,亦是其姪魂歸之處。

年近半百的一城之主在近兩尺前停下腳步,仰頭望去。

從櫻樹下仰望,其高聳如同入雲,其櫻瓣紅如血,初看一眼,便感覺雙眼被整顆樹給吸引般,靈魂仿佛要震懾於那深處的幽暗。

「……是這裡啊。」

「是。」裝扮華麗的陰陽師女性隱隱低頭,在城主身後輕聲回應。

「傳說純白的櫻花吸收了人的血液之後,就會變得如此紅艷。」

「原來如此……」真是美啊……這憎恨的色彩。

男人攤開掌心,讓一片飄動的花瓣輕輕落入其中。他的臉孔上,別說是傷愁,就連一點疲憊都看不出來,男人的臉孔上,甚是有幾絲輕鬆。

「……」緒方三御靜靜凝視眼前自己所侍奉之人,直到那人欣賞完紅櫻,轉過身來。

「…回去吧。」他說。

緒方三御輕輕點頭示意,便隨在其身後,離開紅櫻盛開之地。

 

 

 

 

「三位大人不嫌路遙來到寒舍,深感榮幸。」

「我說你家…這也太豪華了吧?」

經過十數里跋涉,來到司祭私家的三人為眼前所見感到訝異。

雖是無法比擬朧月城邸,但好也是一棟富麗堂皇的大宅,宅內房間繁多,且無論是牆壁或紙門上,都盡是些燦爛的珍奇圖樣。

「是…雖然我是服侍於城主大人身邊,但我畢竟還是貴族出身…」司祭禮貌地向泉說明了原因。

接著,他帶領三人來到設有桌席的大房間,桌席上擺設幾道看來簡約的料理,香味四逸。

「三位特地前來,而家中卻沒什麼好招待的,只希望三位大人不嫌棄這些酒菜。」

「不會啊,我覺得很棒啊!看起來都好好吃喔!」

伊祁才正要回應司祭,小亞就第一個先朝坐席跑去,讓泉看了又不禁搖頭起來。

原本想出聲斥責,但看伊祁和司祭皆對少女無心的動作僅是一笑置之,他也就不好說些什麼了。

司祭在小亞身旁坐下,看少女吃得津津有味,便給她倒了味道溫順的甘酒。伊祁和泉則坐在對面,也讓司祭倒了酒。

四人雙雙相對,伊祁首先開口道出來訪所為之事。

「在司祭大人百忙之中前來打擾,是在下思慮不周。但今日前來,是為一問關於少主大人生前的行蹤。」

「是。」司祭慎重點頭,等待伊祁的問題。

「城主大人的六十大壽當日,少主大人可有任何不尋常的言行或是行為呢?」

「……這…少主大人當天的體況不佳,似乎是因為前夜太過操勞的關係。」

「少主大人在前夜都做了什麼啊?」放下酒杯,小亞不禁要問。

「聽說是為了讓城主大人在大壽當日能專心於慶典,因此少主大人從數天前就持續替城主大人處理諸多事務,少了休息時間…」訴說至此,司祭低垂下頭,好像又有不甘。

「唉…若是小的能夠…能夠及時勸說少主大人休息的話…」

「別這樣沮喪啦,我們還有其他問題想問。」泉拍了拍司祭的肩頭,同時將一杯甘酒下肚。

「是。」

「那麼,少主大人當天究竟是為了什麼事,非得出外不可呢?」伊祁的話語帶到了最讓所有人在意的問題點上,此時不論是小亞還是泉,都全神貫注地凝視司祭。

「……少主大人並沒有告訴任何人,就這麼獨自帶上白子出外了…城邸裡所有人都認為有種可能性。」

「可能性…?」小亞發聲。

司祭抿唇,點了點頭。

「少主大人當時步伐急促卻帶上白子,唯一較合理的可能性,便是聽聞京城裡有人染了重病,於是急於趕往。」

「但是這樣的傳聞若是城邸內的家臣們不知曉,除非少主大人親自聽聞,否則要如何傳入大人耳中呢?」

「而且要說是病的話,難道是撐不過當晚的那種重病嗎?」

伊祁和小亞相繼提出疑問,看司祭的眉頭越發深鎖。

「沒錯…不合理的點實在太多了…所以我們無論如何猜想,也無法想出真正的可能性。」

「嗯……」小亞和泉失落似地發出沉吟。

伊祁仰頭張望了一會後,繼續提問。

「那麼,當時也沒有人私下跟隨著少主大人出外…對吧?」

「是的…要是有人能默默守在少主大人身後,也許少主大人就不會…」

「所以我就說別沮喪啦!」泉再次伸手制止垂下頭的司祭。

「……」伊祁默默將手移動到背後。

小亞瞥見了那隻手的動作,也開始注意起周遭。

她能夠感覺得到,周圍的氣場似乎開始逐漸產生變化,濃郁的殺氣不知從何散發出來,迅速擴散至整個室內。

「是…我也知道,應該節哀的…話說回來,怎麼突然感覺頭腦暈沉了…」司祭輕掩住前額,臉上血色遽然盡失。

泉倏然抬頭,做出戰鬥姿勢。

「司祭先生,躲到桌子下!」

「妳以為是地震嗎小姐!是快躲到我的背後才對吧!」泉對著慌忙扯住司祭的小亞喊道,後者這才反應過來,讓司祭到自己身後。

下一刻,伊祁所射出的數支利箭刺進天花板,鮮血在眾人面前滴落,同時傳出詭譎的低吟。

然後,天花板片片剝落,有如山崩地裂般,利器伴隨其中往小亞刺去。

「哇啊啊啊啊!守護陣!」由於攻勢來得又快又急,嚇得小亞先發出嘶喊才做出反應,所幸仍在千鈞一髮之間展開術式,抵擋住了大部分的攻擊,剩餘的則被伊祁給揮刀彈開。

人影迅速從天花板落地,其身著看來如暗殺者,外貌為面色冷峻的少年,司祭立刻辨識出了那頭暗澤紅髮。

「…是鬼!」

「哦!?這就是傳說中的鬼嗎?」泉握緊拳頭,喊出一句「看招」就朝鬼揮拳過去。

強大的氣勢撼動整室,桌席瞬間凌亂不堪。泉在緩緩收回拳頭的同時,臉色也隨之改變。

被拳頭狠狠捅進牆裡的不是鬼,而是一隻不曉得什麼時候冒出來的乾癟妖怪,而鬼本身毫髮無傷。

「小心點…鬼可沒有這麼容易對付…」司祭的聲音聽來顯得飄渺而虛弱,對鬼的理解似乎僅是一知半解。

鬼和妖怪與伊祁和泉對持,小亞則護住司祭不動。鬼之身形如同人類,而眼前的鬼少年,紅髮彷彿能夠幻惑人心,雙眼幽幽凝視兩者。

「似乎跟曾經聽說過的鬼是同一個呢。」伊祁淡淡說道,「南原。」

「南原?南原不是最後一個被封印的鬼嗎?」聞此,泉的戒心提升不少,連忙問起司祭。「喂,南原真的有被封印起來嗎?」

「這…恐怕只有城主大人和佐久間大人知道了…。」

「嘖…」司祭的回答讓泉不滿意,但就在泉咋舌的瞬間,伊祁主動對南原發出攻勢。

小巧的卷軸在手中具現化成長刀,用那把刀揮震出氣波,名為南原的鬼少年開始動作,從腰間抽出匕首便迎上伊祁的刀。

即便是短劍與長刀這兩種長度差距懸殊的兵器,被刀法高超之人執手,仍能在半空中碰撞交合好幾回合,一下就打得鏗鏘作響。

「嘿,小姐,別看呆了!旁邊的小怪也得幫忙打啊!」泉對愣愣地看著人鬼交戰的小亞喊道,南原身邊所跟隨的妖怪,現在全都由泉一個人幫忙牽制。

小亞應了一聲,連忙在空氣中劃出術式,準備參與戰鬥。

司祭抱著頭,默默蹲了下去。

「你們這些鬼不要太過分囉!趁人家吃飯的時候偷襲是很不禮貌的!」武術世家當家一邊揮拳一邊大喊,拳拳都包含了飯局被干擾的憤怒。

小亞展開雙臂詠唱術式,大量的紙人瞬間包圍少女四周,在小亞一聲令下,紙人紛紛飛出,牽制所有妖怪的行動。

「小姐,難道妳就沒有能夠一次轟掉所有雜怪的術法嗎?」

「有是有啦,就怕使出來會炸掉司祭先生的家!」

「那也太麻煩了吧!」

「所以我才要繼續修行啊!」

「貓咪貓咪,老虎獅子,集星星之力,成銀河之哇啊啊啊啊啊」小亞的新術式才詠唱到一半,眼前就撲來一具骷髏,緊緊貼在她身上。

伊祁餘光瞥見了狀況,立刻從戰鬥中抽出空閒,朝骷髏扔了張符咒,骷髏發出慘叫,便從小亞身上跳開。

預料南原會趁機偷襲,伊祁扔出了符咒便立刻壓低身體,南原的匕首撲了空,地上只剩一攤墨水。

少年忽然背後一疼,驚悸之下,身體釋放出靜電,正巧讓方才出現在其身後的伊祁吃痛。

此時小亞完成詠唱,使出術式,南原的臉色便起了變化。

「哼哼,所謂集星星之力,成銀河之流,就是積少成多的意思啦!」小亞得意地笑。

「雖然意思好像不太一樣,不過妳直接唱積少成多不就好了?」泉側身一打,揍飛了兩三隻妖怪。

「這樣就沒有感覺了啦!」

「原來詠唱只是一種感覺嗎!」

在小亞與泉字句來往之間,南原身上因與伊祁戰鬥所受的傷口全在術式發動之下產生了變化,傷口逐漸擴大,血液四處流洩,成了整個人血跡斑斑的模樣。

即便如此,少年仍然戰意仍然不減,反倒遽增,與伊祁之間的攻防戰越加激烈。

——即使知道自己陷入了苦戰,還是要戰鬥呢。

伊祁心裡了解,眼前的鬼少年再如何強悍,技巧與刀法還是漏洞百出。與自己相比,鬼少年只不過是頭好鬥的幼狼。

為此,伊祁刻意疏忽了南原的攻勢,藉此拉長戰鬥時間。

始終無法佔上風的南原眼色忽然變得赤紅,凶暴的氣息瞬間傳達至妖怪群眾,所有被打倒的,沒被打倒的,還在戰鬥的妖怪眼神也隨之產生變化。

「…糟糕。亞拉拉小姐,當家大人,請你們保護好司祭大人。」伊祁急忙判斷,差點沒能抵制住南原的刺擊。

「這還用說嗎——不對,這也太困難了啦!!」只見所有妖怪的攻擊目標從泉與小亞身上全數轉為針對司祭,群妖猛攻過去,兩人慌亂叫喊,司祭本人更是驚慌失措。

「司祭先生,你只好拉開紙門逃出去了!」小亞喊。

「不行,不能讓戰火延伸到門外!」伊祁駁回。

「延伸到門外也沒關係!炸掉宅邸也沒關係!小的撐不住了!陰陽師大人!拜託妳了!」司祭似乎無法再看下混亂的戰局,下定了決心似的叫嚷。

「司祭大人所言當真嗎!?」

「真的嗎?我可以炸掉嗎?」

「小姐,妳為什麼感覺起來這麼興奮啊!」

三人紛紛對此發言,而司祭應了一聲肯定,喊了「三位大人也盡快逃離」後,便在下一瞬間拉開紙門跑了出去,眾妖怪亦從門口追出。

「真沒辦法…」泉也跟了出去,一邊戰鬥一邊逃脫。

伊祁則找出空檔,拋下與南原的纏鬥,和小亞衝出房間。

原本範圍僅於房間內的混戰,現在成了宅邸內的人鬼追逐戰。

「我和當家大人會負責牽制鬼的行動,兩位快點叫上司祭大人的家僕吧!」伊祁對小亞兩人下指示,兩人點點頭,四個人便分開成兩組行動。

 

 

 


夜晚,朧月城邸似乎不太平靜。

——啊啊,好痛啊!

——誰來救救我!

——城主大人!城主大人!

緒方三御默默地看著眼前所發生的一切。

自城主回到城邸後,城邸內便出現了人仰馬翻的現象。

未返私家的家臣們,皆是與城主親近之人。

然而現在這群家臣們與城主的身體都如同著魔似地出現了劇痛的狀況,城邸中哀號遍布。

她纖指緊握少年所遺留之物。

「…啊啊,全是在精神上殘殺了少主大人的廢物啊。」巫女神色嚴肅,鬆開原本緊抿的朱唇,吐出了發自內心的憤怒。

「你們這群殘忍之人,現在就好好地承受少主大人留下的遺恨吧!」

 

 

 

 

陰陽師與司祭人馬率先逃出,小亞隱坐在家僕背上,朝那座富麗堂皇的宅邸伸出手,開始詠唱新的術式。

「夜舞八重櫻,襟裾腥紅染,難報烈火冤,遺恨照半空。」

小亞詠唱結束,趁伊祁和泉衝出宅邸時,回首望了望司祭。

宅邸聚集出一絲火光,緊接著發生什麼事情,在場所有人都記不得了。

 


翌日,持有返家命令的家臣們,全都得知了城邸內的消息。

據說城邸內的所有家臣,全都在一夜之間突然猝死。

城邸裡存活下來的,只剩下城主與他的親生兒子,不滿十五歲的染谷夜。

「朧月城禍害接連,全都是城主和宦臣們自業自得。」剩餘的家臣中有人這麼說。

「少主大人的恨意真是深啊。」

「早在城主開始不再支持少主大人的意見那時候開始,我就開始存疑了。」也有人這麼說。

而司祭則是不屬於任何一方,對於這樣陰暗的關係毫不知情的一人。

然而,被認為在公上理應站在城主那一方的陰陽師——緒方三御,卻也毫髮無傷地處在司祭身邊。

根據緒方三御所言,城主長年以來單方面憎惡著少主,其事必有因。

時空拉回到多年前,先任城主得病去世時,由於身為其子的染谷優夜彌實在太過年幼,不足以擔當起城主的權責,於是職位便由其弟繼承,也就是現今的當任城主。

城主在繼任當時,正好其子染谷夜出生。城主平時除了要管制京城及負責諸多案務外,也派遣下人負責教育與照顧兩名孩子。

按照制度來說,逐漸長大成人的優夜彌少主理所當然地成為了下任繼承人。少主不論是在學習或是協助政務上都表現得非常優秀,又十分照顧小夜,為人也親和,是個受到百姓愛載的孩子。

聽到這裡,武術世家當家、流浪武士和陰陽師三人都在腦海中摸出了一點端倪。

隨著少主的思想越來越成熟,城主開始察覺到自己的聲譽似乎正在逐漸被少主給頂替。城主認為再這樣下去恐怕不妙,將來自己可能會成了有名無實的職權者。城主並不想這麼早就失去權力的光環。

於是一些性格較於阿諛的家臣們,便趁機利用城主內心的不平衡,開始引導城主如何在精神上凌虐少主。

然而所幸對少主忠誠的家臣們強烈支持著少主,導致在精神凌虐上完全無法造成任何效果,城主也因此變得更加憎惡少主。

至此,估測城主恐怕是想讓「少主的死」成為贈予自己六十大壽的「祝壽賀禮」,故此開始計劃如何讓少主遇害。

「沒想到居然是這樣…城主大人…您一直以來…到底都在想些什麼…?」司祭無法置信自己長年以來所侍奉之人,其真面目原來如此。

對此,三御僅是回言:「其實,多少有些跡象存在。相信伊祁大人和泉大人也有所感覺吧?」

「是。只是在下從沒料想過,居然會成了這樣的事情。」伊祁說。

「不,我都沒注意到。」泉說。

「唔唔…所以說,是城主大人讓人解開了鬼的封印,讓鬼去攻擊少主大人的嗎?」小亞的問題同時也是所有人的內心的疑問。

「司祭大人先前說過,關於最後一個鬼的封印恐怕是只有佐久間大人和城主大人本人才知道的事吧?」伊祁補充了一點。

緒方三御點頭。「不錯。在封印最後的鬼時,為保護兩位少主的關係,我並不在場,所以據說是由佐久間大人來負責。」

「那麼…會不會是佐久間大人他們沒有把鬼封印起來,私底下在養成這個鬼呢…?」泉再次推論起來。

但,緒方三御只淡淡說了一句「誰知道呢?」,就把所有人內心的困惑給抹圓。

「…反正一切都成為過去了。」

「緒方大人,請不要這麼說。」

「對啊對啊!」小亞附和伊祁的話,然後繼續說下去。

「不管如何,只要少主大人還存在於我們心中,他就不會成為過去!雖然我沒見過(活著的)少主大人就是了。」

聞此言, 在場所有人不禁一笑,表情都因為這名來自外地的少女的天真而放鬆不少。

「話說回來,司祭大人今後做何打算呢?」

「啊啊——這個嘛,」司祭莞爾一笑,「若伊祁大人不介意的話,小的願意辭去城中職務,今後與大人一同踏上旅途。」

「深感榮幸。」伊祁也回以柔和笑容。

「雖然我也已經不想繼續侍奉那位大人,但我的職位就不允許我這麼做呢。」緒方三御說完,轉為對少女說道。

「女孩,妳真的不願意成為我的弟子嗎?」

「願意願意!」小亞滿臉通紅,「那個…很抱歉之前…」

「不要緊,用不著道歉。」三御對小亞笑笑,聽對方元氣滿滿地對自己喊出「請多指教」。

伊祁走到小亞面前,一如初見面時的恭敬,朝她伸出了手。

「能夠認識亞拉拉小姐這樣的同伴,是在下的榮幸。期待有一天還能夠再相見。」

「一定會的啦!」小亞高興地握住伊祁朝自己伸出的手,用力地晃來晃去。

「小姐,妳也晃得太大力了吧——」正當泉在一旁吐嘈時,小亞又說了一句話。

「啊,還有,我的名字是亞拉娜,不是亞拉拉喔!」

「抱歉……亞……果然在下還是比較習慣亞拉拉這個稱呼…」

「哈哈,我知道了,那麼就特別允許你這麼叫吧。」

「十分感謝。」

「嗯嗯…相遇真是美好喔。」泉在一旁看著,像是在品味人生般點頭。

「那麼,再會了。」

「再會!」

志士們的相遇,到此暫時告一段落,地上的腳步在道別完後,拉開了距離。

 


小亞成為了緒方三御的徒弟,而司祭與伊祁一同踏上流浪天途,泉則為貫徹自己身為當家之責,為家族的強盛而展開鍛鍊。

這群京城志士們的故事,將來會如何發展呢?

 

京城打鬼歌#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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