頂著一頭熾熱的太陽,小亞感覺自己就像身處在沙漠中一樣。燦爛的陽光逼得她全身上下的水份正在快速流失,即使舌間不斷分泌出唾液試圖滋潤乾燥的喉嚨與肺,依然徒勞無功。

曾經有那麼一瞬間,小亞認為自己就要死在這裡了。明明只是平常出來閒晃時會經過的一條路而已,如今居然能置她於死地。

「啊啊...好難受...口好渴啊」一滴也好,只要能讓她在生前的最後嚐到水的滋味,她這一生也就滿足了。

「拜託...」小亞趴倒在地,昂首向天祈求,但臉卻被那燦爛的太陽折騰得快受不住。

不久,一張熟悉的臉孔遮住了該死的陽光圓圈,她的褐色長髮垂落而下,懷中抱著一瓶特大瓶的汽水,臉上露出溫柔的笑意。

「咦...!?嗚哇啊啊啊!!」

小亞立刻認出對方,用盡吃奶的力氣抱上她的小腿,抑鬱在心口的痛苦剎那間全數解放。「姊姊~姊姊妳來救我了是嗎,我口好渴啊~~~嗚嗚」

像是被欺負的年幼的孩子一樣,她緊抱著楓江放聲大哭,然而對方卻只是輕輕移動了腳撥開她。

「姊姊...?」小亞抬起頭來,臉上盡爬滿了無助的淚水看著楓江。

只見朦朧視線中的楓江臉色瞬間變得冷淡,接著站起轉身離開。

不遠處,有著髮色如雪般白的男子待著楓江走到他身旁。男子轉過頭來冷冷地瞄了自己一眼,然後兩人便勾肩搭背,長揚而去。

留在原地的小亞看著眼前這一幕,淚水再度盈眶,她放聲大吼道:

「伊祁你這個傢伙,我一定要在你的杯子裡放安眠藥讓你一路睡到死啊啊啊啊啊」

 


「小亞,小亞妳沒事吧?」

「嗯...?」循著呼喚自己的聲音,小亞從夢中醒了過來,但眼眶還是持續泛出淚水。面前的楓江見到她這副模樣,不禁露出擔憂:「怎麼了,做了什麼惡夢嗎?」

「唔唔...」小亞吸著鼻涕,現在的她看起來應該說有多哀傷就有多哀傷,在夢裡口渴的感覺不知何時消失得無影無蹤。

一股重量撲向了楓江,接著是妹妹苦苦的哀求。

「嗚嗚,姊姊,算我拜託妳了...千萬不可以...不可以嫁給伊祁那傢伙啊,妳要是嫁給他的話,妳可愛的妹妹就會渴死在路邊了啊!千萬不可以啊!」

「妳在說什麼呢...小亞」楓江有點理不著頭緒。

「總之,就是不可以嫁給他就對了!」

「那姊姊怎麼活下去呢?」不再搭理小亞的哭訴,楓江站起身子:「好啦,姊姊要和朋友出門了,你們兩個負責看家哦。還有,要記得把假期的作業寫完才可以玩電動,不會的就去請教伊祁吧。」

「NO」小亞從床頭櫃抽了一張衛生紙邊擤鼻涕說。

開什麼玩笑,要她和爭奪姊姊的人和平共處?那倒還不如要她倒立吃飯算了。

待楓江離開後,小亞才股起了腮幫子。

 

她走到書包旁從裡頭抽出了一本薄薄的作業簿,那是春假兩個禮拜期間必須完成的功課,上面除了「快樂假期」幾個大字以外,還有可愛的白貓圖案。

「真是的,又不是小學生了,幹嘛放個春假還要出這種作業啊?」小亞喃喃地說,然後頭也不回地將作業簿往後扔。

她一屁股坐到地上,準備打開電視遊樂器,開始前幾天買的最新「小戰士」系列電玩。

基本上小亞的房間擺設,便是到處都貼滿了各式大大小小的遊戲主角「小戰士」的海報,就連床上也擺放著絨毛娃娃陪睡。

想當然,吊飾和人形玩偶之類的周邊也是少不了的,小亞收集了完整一系列,它們都整齊地被排列在書桌上理應用來放置書本的雙層櫃裡。

房間的格局並不小,扣除一張單人床,電視和書桌以外,還剩下相當寬敞的空間,也就是小亞用來坐在電視前盡情發揮力量之處。累了,她可以隨意翻滾,餓了,也可以趴在地上邊吃零食邊看漫畫。她的生活方式可以說是正在逐漸成長中的魚乾女,什麼事都不做,就只做自己有興趣的事。

 

那貌似回過頭來的腳步讓小亞的警戒心瞬間飆高,在一秒鐘之內迅速完成關掉電視螢幕和撿起作業簿的任務。作業簿完美地被扔到了書桌上面。

面無表情的伊祁出現在門外,不知道是否由於患有猝睡症的關係,他的臉色幾乎隨時隨地看起來都是這麼冷淡。似乎對一切事物沒什麼興趣,就連健談的小亞初次與他見面也差點面臨詞窮的狀況。

來自外地的他與楓江在高中時認識,後來又考上了附近的大學,也就是與楓江同校,所以便以方便為由住進了佐野家。雖然帶給人不易親近的形象,但實際上他沉靜的模樣總散發出賢者的氣息,令人想要靠近卻得小心翼翼。

小亞自從發現這一點後,原本對於摸索伊祁的好奇心便直線下降,取而代之的就像是新手菜鳥與高等玩家之間的隔閡。

 

小亞打了個冷顫,或許是因為剛才做夢的關係,眼前的伊祁更帶給她一股逼近寒徹骨的氛圍。

「喂喂,你來這裡做什麼!快點滾回隔壁!」她像是準備張開雙臂守護自己領地的女王一樣叫道。不過這也只是她單方面的防備心罷了,對方根本毫無用意。

所以伊祁困惑地瞇起眼睛,不能理解發生了什麼事。才剛打工完從外頭回來,和楓江打了個招呼,接著就被她的妹妹叫囂。他只是路過她的房間而已啊。

伊祁淡淡地瞥了小亞最後一眼,回到隔壁房間。

 

小亞起身準備上前關房門,才忽然想起原來是剛才楓江離開時,沒把門關上。

「姊姊...」夢境中的場景再次浮現於她的腦海中,令她忍不住吞了口口水。

「可惡,必須去把家裡所有的水源都儲存起來才行!!」

說完,開始搜查整間屋子裡。

 

佐野家的風格屬於洋房,空間原本就比一般房屋寬廣,只不過因為人口密度低的關係,走廊上更帶給人一種空曠的感覺。

從小亞的房間走出去,左邊是伊祁房間,右邊是浴室,對面則是客房(客廳),平常是一家人談天說地的地方,但因為佐野家的父母長期工作於國外的關係,客房(客廳)並不常被使用。如果會用到的話,通常都是家裡有客人來,或者是當作小亞和朋友們一起玩時的「驛站」,可以通往家裡的後院。

小亞拉開門走進了浴室,將準備好的紙條用膠帶黏在水龍頭,浴缸等地方。

浴室的正對面是廁所,也就是在客房旁邊。「那裡就不用黏了。」小亞心想。

客廳的另一邊也就是楓江的房間,正對著伊祁的房間。楓江時常在床頭的夜燈邊擺放著水壺和水杯。

從兩人的房間再更過去一點,經過和室和通往二樓的樓梯,就會到達平時吃飯的飯廳。(二樓是雙親房間,通常楓江和小亞都不會上去。)

飯廳是家裡空間最大的地方,天花板掛著小巧精緻的水晶吊燈,既不失優雅,又不會帶給人太過於雍容華貴的感覺。牆邊粉藍色的時鐘上指著四點半,旁邊貼著月曆,經過的每一個日子都會被用紅色的筆劃掉。月曆的下方為櫥櫃,上頭有著電話、記事本之類的物品,裡頭則擺滿了佐野家的爸爸,佐野武智的收藏品-從古董陶瓷到日本刀應有盡有。平常大家(其實也不過三個人)都在中間的餐桌上吃飯,一旁角落有張小桌子,上面擺放著熱水瓶。

飯廳旁有個料理檯,楓江平時可以邊料理邊從透過窗戶看見後院的情景。料理檯的旁邊就是冰箱,也就是家中擁有最多現成水資源的地方。

「所有的果汁和飲料都要拿出來。」

於是小亞來來回回了幾趟,門外不停傳出咚咚咚的腳步聲讓正在換衣服的伊祁感到困惑,但並不是特別在意。

 

「好了~」完成最後一趟的任務,小亞滿臉得意。家裡能拿走的水都被拿到了她的房間裡,像是柳橙汁,麥茶,紅茶之類的飲料,礦泉水,熱水瓶。而不能取走的水,例如水龍頭一類,就貼上紙條。

 

『壞掉』

伊祁將衣服則好放進浴室的籃子,然後看見了水龍頭那張少女體的紙條。他打開了水龍頭。

 

「嘿嘿,這樣子就不會渴死了!」小亞終於卸下心中一塊虛幻的大石,再次坐到電視前。這次她的周圍多了很多大小瓶子,簡直就像是什麼奇怪的儀式。

相較於此,被扔在書桌上的作業簿隱隱約約有種哀戚的孤獨感。

 

『水管爆裂』

十分鐘後,伊祁手裡拿著蘋果到料理檯找水果刀,又發現了水龍頭上有少女體的紙條。他再次打開了水龍頭。

 

小亞雙眼直盯著螢幕不放,手指快速熟練地按著搖桿上的按鍵,偶爾抓起身邊一瓶果汁來補充體力。

 

正當她玩得興起的時候,門忽然被打開,使她不悅地往門的方向看去。

站在門口的伊祁神色冷淡,手拿著已成兩半的蘋果。

不過比起這個,更令小亞注意到的是他的衣服,印著小戰士圖案的短袖T恤。小戰士總是裝備著一身銀白色盔甲。

「啊!!那不是還沒上市的小戰士T恤嗎!!為什麼你會有!?」小亞訝異地叫著,不過口氣充滿了敵意。

「妳把冰箱裡的飲料全部拿到自己房間做什麼?」伊祁無視小亞的問題,看著房間裡四處充滿茶飲的詭異景象反問道。

「還說是做什麼...不就是為了活命嗎,誰叫你要把姊姊搶走啊!」小亞皺著眉說。「雖然只是一場夢......」

現場安靜了下來,替代而之的是一片沉寂。

約莫十秒鐘後,伊祁開口打破沉默:「這也是沒辦法的事情。」

小亞抬起頭,不過視線集中在T恤上面。

「感情是現實,就跟妳的作業一樣,不論妳再怎麼討厭,它終究不會消失。」伊祁把其中一半的蘋果拋了過去。

「......」接著蘋果,小亞的臉頰上不知為何流下汗滴,腦中浮現了楓江所說過的話。

『妳讓姊姊怎麼活下去呢?』

「啊...」這就是現實的意思嗎?

「除了第二句話以外,我並沒有什麼意思。」伊祁露出淡笑。

 

小亞的雙眼呈現了空虛。

 

「......」

坐到書桌前,那本作業簿終於被她翻開來。

裡面充滿各項科目老師集思廣益,精心策劃,專門打擊學生信心的各科複習題,光看一眼就讓她感覺眼睛快瞎了,於是急遽闔上。

「哈啊...好...好恐怖...」不論是世界史的問答題,還是數學那連題目都看不懂的計算題,都讓學術不精的她倍感壓力。

「什麼快樂假期...這是痛苦假期吧...啊啊...」小亞抱著頭無力地呻吟。

她完全不想去碰筆袋,視線不時飄向電視螢幕上。

只見伊祁有意無意地按著搖桿上的按鍵,不到一會便俐落地破關並達成最高記錄。每當他進入下一關時,小亞就會發出慘叫。

「拜託你別打了啊!!」

「只有這樣才能逼妳了。」伊祁說得風淡雲輕:「不會的不要問我,凡事要靠自己去尋找答案。」

「我覺得我在找到答案之前就會死在這裡了啊!」小亞哭喊。

「不會,妳的腦細胞還沒達到會造成壓力的數量。」伊祁啜飲著麥茶說。

小亞臉上滿是淚水,動筆的力道加重了不少。

 

「姊姊,快點回來啊!!」

#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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