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頭有點吵雜,像是有人交談的聲音。

小亞不太想去搭理外面發生了什麼事,只是窩在床上懶洋洋地享受著。冷氣吹出的涼風讓她舒爽得不得了,一點都不想起床。昨日勞累了一天,現在身體正需要休息呢。

「反正今天也只是開學嘛~只要能在開學典禮前趕上就好啦~為了身體好,就再賴一下床吧」心中的小惡魔這樣告訴她,而她也滿意地順從了小惡魔的話語。

相反地,可憐的小天使無論如何苦口婆心地相勸,都無法改變她的心念。

小天使長嘆了口氣,黯然離去。

就在少女憑依著無法消除的劣根性,整個人沉沒於夢的世界中時,一道擁有強大破壞力的高音瞬間震撼而來,如利箭般劃破幻境,虛幻的界線立即崩裂,僅只不到一秒,少女的意識便從夢之中被強勢地扯回現實。

「不好了,小亞-!!快點起來呀!!」

「嗚哇!!」

小亞震驚地坐起身子,隨後大大喘了好幾口氣。

腦內還遺留著在剎那間被強行拉離意識的唐突感。心有餘悸之餘,小亞往房門口看了過去。

果然,楓江人就站在那裡,只是臉上的神色卻不如往常露出柔和的笑容,而是緊蹙著眉頭的焦慮。

「小亞,時間已經不早了喔...」

「...嗯」她帶著茫然的眼神,雖然嘴上應了一聲,但意識依然還在回來的路上。

在楓江的注目禮之下,小亞就如同剛出生的小鹿一般跌跌撞撞地走近房門。她的面容上還帶著茫茫的餘韻,不到一會兒就同行屍走肉,被楓江給一路拉到了飯廳裡。

 

「現在幾點了?」踏入飯廳,楓江立刻問道。

「...」坐在飯廳裡的,是邊吃早餐,正在整理報告的伊祁。他放下吐司,淡淡地瞄了一下手上的手機屏幕,然後用含糊的口音回答:「9點...半」

又繼續翻閱桌上的法文書籍,一旁還擺放著幾個資料夾。

「才9點半而已...今天是開學第一天...就讓我睡到中午吧......」散漫的聲音隨後開口。

「......」杯子放下,發出清脆的音響。

楓江以緩和的聲調強調了一次剛才的重點。

「今天開學喔...小亞。」

「嗯,是啊......等等...今天...?!」說到這裡,小亞的臉色起了變化,原本迷茫的神智忽然意識到不對勁,瞬間恢復清晰。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開學啊啊啊啊啊啊啊啊!!!!」腦中像是已經丟失了記憶似的,剛才明明還...

小亞抬頭想尋找時鐘,卻想起昨天早就壞掉了,電池還沒裝上去。

楓江輕輕掩著嘴唇道:「小亞...要不要打電話讓同學幫妳請假呢?」

「不行,今天絕對不能請假。」小亞的口氣變得僵硬,眼神也呈現彷彿被抽空的狀態。

伊祁的視線仍放在那艱澀難懂的法文上,眼神比剛才還要迷濛許多。

「那還真是糟糕呢...」楓江微微歪著頭,像是在思索著什麼。「我看,還是趕快去學校吧?」

「也只能這麼做了啊...」小亞的眼中泛著後悔的淚光。

 

-

所幸小亞就讀的學校非常特別,學生不須穿著制服,所以不必特地花時間更衣。此外也不使用一致的書包,因此小亞的背包是屬於輕便的束口包。

待小亞一陣手忙腳亂整理好後,楓江送她出了家門。

楓江回到了飯廳,待在那裡的伊祁早已癱倒在書本的頁面上,陷入深深的睡眠。

「辛苦了,謝謝你的配合呀。」楓江露出微笑,伸手撕下貼在他面前手機上,寫著「09:30」的便條。

 


一如往常的上學路,街道上充斥著來往的汽車和人群。年輕的上班族,嘴裡咬著一片土司趕路,在就職的第一天說什麼也不能遲到。行道樹下,一個男子低頭操弄著手機,似乎在等待什麼人。幾個女高中生聚集在公車站牌前有說有笑,後面有個婦女帶著孩子走進了麵包店。

小亞無暇觀察身邊的場景,一心一意只想著必須趕快前往學校。急促的腳步奔踏過步道上的每一塊紅色磁磚,繞過往來的人群,小亞的臉上流下一滴冷汗,肚子不斷發出咕嚕聲。

「快點、快點!」她不斷在心中催促自己,但速度似乎沒辦法再更快下去,反而逐漸減緩。眼前有四、五個看來大約七八十歲的老婆婆並排走著,慢悠悠地閒話家常,正好擋住她的視線和去路。

「啊-為什麼這時候會有一大堆老婆婆啦!」小亞抱著腦袋焦慮地心想,卻又不好意思開口要求她們讓路。

「唔...這下該怎麼辦...」她緩步走在老婆婆們身後,低下頭嘆了口氣。「都怪我貪睡...睡得這麼晚...」早知道就別貪圖那些時間。她摸了下肚子,久未進食的胃正在向自己抗議。

 

就當小亞後悔不及時,忽然有個聲音叫住了她。

「小亞?」

「咦...?」聽見了熟悉的叫喊,小亞不禁回頭一望,發現身後正站著一名少年。「啊,小優!?」

 被稱為小優的少年以帶著些微訝異的眼光看著小亞,隨後露出笑容。他擁有如樹冠層上剛冒出來的枝枒般清新的髮色,雙眼是漂亮的茶褐。雖然穿著短袖衣服與長褲,身上卻戴著與翠綠髮色屬於同色系的圍巾,淺淺的淡笑帶給人一種溫暖的魔力。兩人彼此之間是從小就認識的好友,由於性格大相逕庭,加上幾乎形影不離,因此在鎮上街訪鄰居們的眼裡看來,他們就形同雙子般的存在。

「早安,難得今天妳很早呢!」他走近小亞身邊,帶著些許高興的口吻說。

但反觀小亞卻是一臉錯愕的表情:「你今天怎麼這麼晚啊...!?」

「啊?」小優愣了一下,伸出手來看看手錶上的時間:「6點42分,我覺得已經很早了耶...」

「咦,6點42分...!?」小亞先是感到一陣困惑,接著小優就如同能讀懂她的心似地,比了比身旁店家玻璃展示的電視,上頭正播報著晨間新聞,底下顯示的時間能夠讓她確認。

「6點43分...怎麼會!伊祁不是說已經9點半了嗎...!?而且姊姊還問我要不要請假...!?」小亞滿臉困惑。

聽了她的話,小優露出苦笑:「原來如此,妳被楓姊和前輩騙了啦。我想應該是為了警惕妳而想出這種方法吧。」

「......」不知為何,小亞的臉上多出了濃濃的哀怨。

 

不久後,兩人順勢走入了一旁的小巷,這條小巷子雖然不長,卻是通往學校的捷徑(小亞於N年N月N日發現),只要從這裡走出去往左的話,就會到達一間速食店。

因為在晨間時段提供販賣早餐餐點,這間速食店成為了小亞與友人們上學前的集合地。

 

店門口寫著大大的W字,旁邊的小立牌上有著最新推出的套餐及推薦餐點之類的訊息,推開門一走進去就聽得見店員親切的招呼聲。

「歡迎光臨歪O勞,新鮮早餐現正供應中~」

「好餓...我要死掉了...」小亞抱著空虛的肚子低聲呢喃,雙頰簡直快要凹陷。

由於還是遲遲無法完成假期作業,因此兩位長官經過協討,決定不給她吃晚餐,逼得她不得不動筆到半夜,當她好不容易終於完成了作業時,他們早已回房睡覺去了,晚餐當然也沒留下。害得她從昨晚就餓著肚子直到現在,再加上一早又被驚醒,一路上的奔波讓她再也受不了了。

小亞再次如同行屍走肉一般,被小優給拖上了二樓。

 

「嗯...南原他們在...」小優張望著四處,尋找其他夥伴。但環視了一周後,他皺起眉頭,露出困惑的神色。

「咦...還沒來嗎?」

就在這麼說完之後,一個包裝完整的漢堡朝這裡飛來,正中了他的臉。

「混帳!我們在這裡!就在你眼前!!」

說話的是一名暗紅色頭髮,身材高挑,身穿黑色短袖上衣的少年。他隔著矮牆,側坐在小優面前,臉色充滿不悅。

小優接著剛才砸過來的漢堡,非但沒有歉意,反而露出溫和的笑道:「啊,南原,原來你在這裡啊!」

「不曉得該說你太天然,還是太蠢了。」南原回過頭瞇起眼睛,吸了一口檸檬紅茶。

在他的身旁,還有一位奶茶色短髮,戴著髮箍的女孩。女孩作著淡色公主袖衣服及短裙的打扮,胸前掛著一條精緻的圓框項鍊,顯得有些成熟。她帶著靦腆的笑意看著兩人。

小優拖著小亞,讓她上了座位,自己也坐下一旁。桌上依位置已經先擺好了四人份的餐點,費用由南原先支付。

小優拆開手裡的包裝,將漢堡塞進了她的嘴裡。不一會兒,小亞就恢復了精神。

「哇!!我又活過來啦!!」她高舉著手臂大喊,引來了不少旁人的注意。

「終於活過來了啊。」小優看著她附和道。

「笨蛋,別打擾其他人!」南原制止小亞。

「啊,是說這位是...?」小優好奇地開口詢問。

「喔,她啊。」南原瞄了一下三人,接著隨性地介紹起來:「她是這學期開始和我們同班的橋本里奈。」

里奈禮貌性地點點頭。

南原又開口道:「接下來橋本,替妳介紹一下他們。首先,這個非得戴著圍巾不可的傢伙,名叫染谷優夜彌,叫他小優就行了。」

「初次見面,請多指教。我們都已經是三年級生了呢。」小優笑笑地道,女孩也跟著露出笑容回應:「是啊,這邊也請你多多指教囉。」

「至於這個黃毛...」南原看了一下,繼續開口:「叫做佐野亞夜,也是一樣稱她小亞就好了。」

「嗯...妳好...?」里奈探著頭,不好意思地看著小亞,但後者的住意力似乎全數集中在眼前的食物上。

「小亞,人家在跟妳打招呼喔?」小優輕輕拍了她的肩膀。

「尼好」小亞隨意地應了一句,換來三個人尷尬的冷汗。

「呃...呵呵,小亞真是個隨性的人呢,好酷呀。」里奈擠出生硬的笑容說。小優也只能苦哈哈地看著小亞,南原則表現出無謂的模樣。

 

談話持續下去,依然是南原先丟出話題。

「昨天去偷看了新分發的班級表,大家都在同一班。」

「真的啊,難怪你知道里奈也是同班呢。還有,你總算從隔壁搬過來啦。」小優看起來非常高興,直到第三年這一圈朋友總算團圓了,還加入了新夥伴。

「話說回來,其他人都跑去哪裡了啊?」他問道。

「熊田和青木說晚一點到,小蘭大概還不知道在哪裡逗留吧,所以我就先不買他們的份了。」南原拿出手機回答,邊伸出手要抽根薯條,手指卻撲了空。

「...怎麼沒了?」同時隨著南原的視線看過去,三人發現自己桌上所有的餐點全都被一掃而空。

「啊,飽了飽了~~」小亞舒適地靠著椅背,一臉滿足地撫摸著稍微鼓起的肚皮。

「...呃」小優與里奈看著她的模樣,兩人相覷了一眼,心裡大概有個底了。他們征征地往同個方向望去。

 

果不其然,南原的臉色黑了一半,一股不祥的殺氣環繞在周圍。

「真...真崎君...」

「不...不要生氣...我等等付錢再去買就行了...」小優舉起雙手,試圖降低對面正在竄生的溫度。里奈也連忙跟著附和道:「是...是呀...反正只是一份早餐而已嘛...我不介意的...」

但兩人的話與似乎一點都達不到降溫的效果。

南原開始發狂,一隻腳已經踏上了桌緣,吃飽就想繼續睡的小亞感受到危機來臨,震驚地站起身子。

「咦...诶...南...南原!?!?」小亞全身冒著冷汗,還不曉得究竟發生了什麼事。

她的腦中閃過危險警訊,提醒她必須趕快逃跑。

 

小亞離開座位跑走,而南原隨後也踏著桌面跳躍,迅速追了上去。

「等等!!小亞!!南原!!」小優愣了一下,也只好跟著跑,留下不知所措的里奈。

里奈眨了眨眼,只好偌偌地站起,開始收拾餐盤。

#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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