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間大約是開學後兩週。

這天晴朗多雲,偶爾有涼風輕拂,是個非常適合上體育課的日子。

 

下課鐘響,小亞幾個人邊說笑著走出教室,談論起今天的上課項目。

「吶,今天體育課上什麼?」小亞別過頭問。

「沒記錯的話,應該是籃球。」南原的手裡甩著瓶裝水,一派輕鬆地答道。

「咦?不是要打排球嗎?」小優一如往常,對不瞭解的事情露出困惑的表情。

「你是哪隻耳朵聽到要打排球?」南原道。

小亞的身旁,跟著體型較為嬌小的里奈,聽見今天的上課項目後,不禁擔心了起來:「怎麼辦,我對籃球不拿手啊。」

「不拿手不要緊,反正妳們女生上體育課就像在上聊天課一樣,只要站著說話就行了。」南原淡淡地說。

「也就是說,小亞不是女生嗎?」

「我是女的啦!!」聽見小優這句話,小亞不禁發起脾氣,大聲喊道:「真過份,我就是喜歡打籃球嘛!!你們的大腦都只有刻板印章而已,真可惡!!」

「哈哈,好啦,對不起!」小優連忙道歉,而南原則扔出了一句話:「是刻板印象吧?罵人也要罵對啊!」

「我只是心急說錯了而已啦!」小亞通紅的臉別過一邊,身旁的里奈見狀則露出了笑容。

走廊上充斥著三兩成群的學生談笑聲,蔚為熱鬧,但總沒人注意到一邊的小角落,正佇立著一個孤單的身影。


籃球場上,體格壯碩的體育教練正在宣布著今天的課程要項。

「同學們,我們今天做投籃的練習!」他轉身望了一下身後的籃架,然後說道:「至於籃框呢,因為只有4個,所以就請你們自己找組別一起輪流練習。下禮拜要考試啊!」

「是~~」全班同學傳出慵懶的應答聲,接著在教練的一聲號令下解散。

 

小亞、小優、南原、里奈等四人自然地湊在一起,找了其中一個籃架準備練習。

「喂喂,一起吧!」熊田和青木拿著籃球靠了過來。

「好啊~」小亞笑著回應,後來幾個同學也跟著加入,形成約10個人左右的小組,一群人開始輪流練習。

南原先是秀出了一個完美投籃,接著小亞也同樣順暢地投入;里奈的籃球在籃框邊緣繞啊繞,最後順利落入網子內,小優從不同方向切入,依然漂亮進籃。

「我來了!」說話的,是被稱做點心大神的熊田涼介。除了自己喜歡吃之外,身上也時常帶著各式各樣的零食與點心與他人分享,因此為名。

魁武的身材讓小亞等人聚集在他身後,帶著惡趣味的表情準備好好嘲笑一番。

「大神,加油啊!投不進請客哦!!」有個同學這麼喊著,帶動了現場的氣氛,於是一群人開始歡樂地叫喊。在熱騰騰的氣氛之下,點心大神投出了球。

 

「喔喔!!」

 

一道粗獷的弧線吸引著眾人目光,迅速地射向籃板,發出震撼的碰撞聲後,籃球被反彈了回來。

大概是由於力道過大的關係,那顆籃球非但沒有落下,還就這麼在空中飛著,幾個人的視線隨著它來到籃球場的角落邊,一群正在上聊天課的女生的一旁,然後又發出了一道不算小的撞擊聲,使得全班的目光都靠了過去,但大部分又立刻轉回自己原本的焦點。

受到撞擊的那個身影,痛苦地抱著頭,動作卻很懦弱。

「啊!」小亞驚呼一聲,發現是個身材細瘦的女孩被砸中,二話不說就要上前,但卻在此時被身後的青木給拉住。

「咦?」同時被人拉住的還有小優,兩個人困惑地看著青木和其他同學漠不關心的模樣。

「別靠近她,我們去拿新的球吧。」青木露出笑容說。

小亞眨了眨眼,不曉得對方為什麼這樣說。「幹嘛去拿新的球啊,撿回來不就好啦?而且人家還被砸中了,不去道歉嗎?」

投球的熊田看也不看這裡一眼,開始和其他同學聊起天來。

「妳不懂。」青木的臉色嚴肅了起來,像是在管教小孩般厲聲說道:「總之,去拿新的球就是了。還有小優你也是,別靠近那女的。」

小優皺眉,覺得自己聽了沒辦法理解的異世語。

「你們在這裡講什麼,幹嘛不把球撿回來?」見丟出場外的球遲遲沒回來,南原走了過來,瞥見了那名瘦弱的女孩。

女孩的黑髮綁著兩邊的辮子,服裝也相當樸素,是看起來有點跟不上時代的打扮。從她的右臉太陽穴處還纏了條繃帶直到左耳,整隻左眼被遮蓋了起來,帶給人一股陰鬱感。

「南原...」「青木不讓我們過去撿球。」

被叫名的青木瞄了小亞一眼,眼神裡帶著不解和怨氣,小亞見到她的表情,身體不由得顫抖了一下。

然而南原只是疑惑地看著眼前的情況,然後對青木拋下一句「莫名其妙」後,便走向那女孩。

「喂,南原...」

在同組成員的注目之下,他看也沒看對方一眼,只是把籃球撿了起來,原本被他的動作引來的別組目光也隨之散去。

當南原把球帶回場內時,卻引來一名男生尖聲叫嚷。「這顆球不要了啦!都被她碰過了,超噁心!」

「我說你們,想不想玩點刺激的?」南原淡然一笑道,下一秒隨即把球高舉起,作勢砸人的模樣,幾個人見狀立刻邊發出尖叫逃跑,他惡趣地跟了上去。
 
青木看了看面色迷惘的兩人,又帶著嫌惡的眼神看向角落那名女孩。
 
「這是怎麼回事啊?」小亞望著小優,而小優也聳肩表示不清楚。
 

隔日。

清晨時刻,四個人一如往常地聚集在歪O勞。

一手拿著漢堡啃,另一手又把薯條送進嘴裡的小亞發出含糊的聲音問:「吶,偶說昨天上體育課的時候,那個被熊田的酒打到的女深是誰啊?」

「妳先把食物吞下去再來說話好嗎?」雖然聽得懂她想表示什麼,但南原還是不喜歡那副模樣。
 
「我也覺得很好奇。」小優吸著飲料說。
 
不發一語的里奈低著頭輕輕咬著麵包皮,聽見南原說話才稍微抬起頭。
 
「我也不曉得她是誰,只聽說是轉學來的。」南原帶許些許沉重的語氣道:「總覺得是個不太容易相處的人,很難有什麼話題。」
 
「咦~」兩人不約而同地發出聲音。
 
看著兩人的反應,南原繼續說道:「就是平常跟她打招呼,也幾乎不給予回應,不然就是像小動物一樣被嚇著。」
 
「但是真崎君昨天拿她開玩笑了呢。」里奈細聲地說。
 
「那是為了制止那些吵死人的傢伙,不得已才這樣做。」
 
 
 
下午。
 
課上,公民老師帶著磁性的聲音道:「同學們,我們現在要來分組討論,按照座位分,一個排一組。」
 
「一個排一組!?」最靠窗的第一個女生在回頭確認自己的後方之後,發出一聲哀怨。「天啊,為什麼是她!?」
 
「洛爾特亞,我跟你換位子!」一個男生瞥了後面的女孩一眼,連忙小聲地請求旁邊的留學生。
 
留學生洛爾特亞聞言,立刻從第一個座位打量過來,最後視線移到了女孩身上。
 
「不要,我沒興趣。」他托著臉頰冷冷地回答。
 
對方發出了哀怨聲,無視於身後沉默的女孩,開始利用各種條件苦求洛爾特亞。
 
「不要,不要,我不要。」洛爾特亞起初露出嫌惡的眼神,但隨後又興起一絲玩味。「對了,不然這樣吧,我給你你想要的″東西″,你給我乖乖坐好。」
 
「咦,真的!?」對方發出了訝異的叫聲,雙眼閃爍著貪婪的光芒,看見洛爾特亞給予肯定的神色後,他這才安靜了下來。
 
課程活動開始,班上立刻吵雜了起來,小亞和小優兩人由於是前後座位,早在宣佈分組前就談出共識,分組後便聯合起來和同組成員展開激烈的辯論戰。
 

旁邊的組別則是以南原作主導,開始一系列專業級的探討。

至於屬於靠窗組的女孩,只能看著前面的成員興高采烈地討論著,眼中流露出孤單。過程中非但沒有人找她攀談,甚至還離得遠遠的-似乎是不想在談論得正高興時看見她悶悶不樂的臉。

「吶,我說...」小亞說著說到一半,忽然瞥見了坐在角落的她。

「怎麼了,小亞?」一個女生見狀問道。

「沒、沒事,我們繼續~」

雖然口中講著話,但小亞的心中還是不禁冒出了想法。

『那個女生為什麼總是一個人啊?難道真的跟南原說的一樣,不好相處嗎?』

懷抱著這樣的困惑,但小亞並沒說出口。重新整頓了下思緒,她再次和成員們展開激烈的舌戰。

 

-

女孩獨自漫步在走廊上。

現在是放學時間,絕大多數的學生都已經開始社團活動。女孩經過了許多教室,不論是熱烈的喧鬧,美妙的合唱,亦或是來自操場上的呼聲都吸引了她的注意。

她露出羨慕的眼光往操場望去。

籃球場上,一名紅髮少年運球迅速地繞過防守球員,然後躍起將球投出,籃球飛過了對方的頭頂,精準地射進籃網。少年矯健的身手吸引了場邊觀眾不斷拍手叫好,成為場上最受矚目的焦點。

多麼希望自己也能帶著笑容站在那裡加油啊。

看著看著,她伸手碰觸自己臉龐上的繃帶,發出了一聲嘆息。

女孩沒有參加任何社團,細瘦的手臂緊抱著幾本厚重的書。這些書正是陪她渡過上課日子的夥伴,當不被同學搭理的時候,至少還能透過它們在幻想的世界中得到些許安慰。

她轉過身準備繼續往圖書館的方向走,卻在此時撞上了什麼,立刻應聲倒下,書也散了一地。

 

「好痛!」綁著馬尾的少女抱著額頭大叫。

「啊......真...真的...很抱歉...」女孩偌偌地道,深怕對方生氣。

只見那名少女惡狠狠地瞪了她一眼後,像是想起了些事情,開口道:「啊,我記得妳,妳不就是......」

說到一半,少女噗哧地笑了下,「算了,沒事...嘻嘻嘻...」然後迅速地起身離開。

 

「妳的書掉了耶!」

「!」困惑的女孩身邊,忽然傳來開朗好聽的聲音,一頭金髮映入了她的眼簾。

「妳...是...」似乎在哪裡見過眼前的人,女孩極小聲地問。

「妳好啊,我姓佐野,叫我小亞就行了~」小亞笑嘻嘻地自我介紹,邊將落地的書本撿起,然後整齊地捧還給女孩。

但一聽聞到是班上常聽見的名字,再加上那頭金髮,女孩便立刻想起了昨天的體育課,整個人頓時警戒了起來。

「啊...」見到對方露出如此畏懼的神情,小亞開始變得慌張。「呃...妳不要怕,我不是壞人,不會綁架妳啦...奇怪,我在說什麼啊!」小亞用力地搖搖頭,腦袋一片混亂。

「...」女孩依舊直盯著她不放,只是眼神裡的戒意似乎退去了一點。

「總、總之,雖然身為同班同學,但都已經過兩週了卻還不認識妳,我真的感到非常抱歉!!」混亂到最後,小亞已經不曉得自己在說些什麼了,只知道自己正做著鞠躬的姿勢,而且臉頰正因羞恥而發燙著。

 

現場陷入一片沉寂,彷彿進入了真空。

 

約莫一分鐘後,女孩終於緩緩開口。

「沒關係...不用跟我道歉...反正就算認識了,到最後也一定...」

「一定什麼?」

「沒事...」女孩垂下眉頭,「對不起,我先離開了...」

「等等!」小亞捉住了她的雙肩,氣色匆忙地道:「至少在我上廁所前,讓我知道一下妳的名字!!」

「...」女孩錯愕地看著面前的人。

「啊~~要來不及啦!!我不行了!!明天見啊啊!!」丟下這句話,小亞立刻鬆開雙手,往廁所的方向飛奔。

 

「森下霾」

耳邊傳來輕柔的聲音,讓小亞別過頭。

名為森下霾的女孩,抱著厚重的書本站在原地,正凝視著她逐漸離去的身影。

 

#7-被排擠的孩子(虐められた子)前編

(下一篇預計長度會很長,不過會盡力做好的(咬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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