餘暉將半邊的天空染成一片橘紅。

兩道幼小的身影乘在鞦韆上,還在談吐著彼此的心事。

「時間真的過得好快,這個禮拜天我們就要分開了呢。」帶著惋惜的口吻,茶色捲髮的女孩望著那片橙紅說。

「...是啊,真令人捨不得呢...」黑髮的女孩垂下頭來。「小鈴,如果妳離開了的話,我會感到很寂寞耶...」

「...」

「不會啊,妳還有那麼多的好朋友不是嗎?哪像我啊,本來人緣就不好,卻馬上又要到別的地方重新適應了。」

「那不一樣哦。」

觀望著天空的眼神移了回來。

黑髮女孩帶著靦腆的笑容道:「不管如何,我心底真正的朋友,都只有妳哦。之後要是想念我的話,歡迎隨時回來...」

「......」低垂的嘴角總算上揚了幾分。

「小霾,謝謝妳。」

 

 

(七月十五日,星期日。)

一道巨大的碰撞聲響徹整條街道,鮮血飛濺到了半空。

癱倒在血泊裡的身影失去了意識,那肇事的車卻早已逃之夭夭。

附近趕來的居民連忙報警,並叫了救護車,經過一連串的手忙腳亂之後

 

女孩甦醒了過來,感到一片昏沉的她嘗試著睜開雙眼,卻發現左邊傳來劇烈的疼痛,於是只張開了右眼。

陌生的天花板映入眼裡,四周的牆壁泛白。耳邊吹來徐徐微風,是半開的窗戶。

女孩低頭看了看自己身上厚重的棉被,被子底下的身體各處無一不傳來刺痛。

 

「呃......」森下霾緊抱著頭,似乎是疼痛又發作了。直接從腦部傳來的痛楚讓她發出不成聲的呻吟,所幸這幾十坪大的圖書館裡除了她和管理員之外沒任何人了。


隔日,陰天。

大概是因為受到天氣的影響,清晨的教室裡瀰漫著一股低沉的氣壓。

「唔...總覺得今天好沒力氣啊...」小亞癱在桌面上,眼神顯得渙散,手裡拉著坐在前方小優的圍巾晃啊晃,今天早晨的教室難得讓她失去了元氣。

而平時會在早自修這段時間邊吃早餐邊看書的小優,現在也是同個動作,看來像具死不瞑目的屍體。

至於旁邊的南原,也將頭埋進手臂裡沉睡著。

 一個微弱的氣音繞過三人,傳進了里奈耳裡。「喂,里奈。」

「咦?」正操弄著手機的里奈抬起頭,尋找氣音的來源。

「在這裡,教室外面。」那道氣音稍微加重了一點。

里奈靜悄悄地站起,往教室外面走去。接著,外面傳來細微的談話聲。

 

「...」

 

許久,一道高亢的呼聲硬生生地嚇醒了教室裡的所有人,燈光也瞬間明亮了起來。

「喔!今天教室裡怎麼這麼沉悶呢?」熊田看著眼前非比尋常的景象道,現在班上看起來就像是一支忽然沒了士氣的軍隊一樣。

「下雨天的心情自然差囉。」青木停下正在寫習題的筆答道。

「是哦?」熊田挑了挑眉,但隨即又恢復一貫的好好先生臉:「沒關係,今天也本人也帶了很多點心,讓我們來吃點糖果解悶吧!」

「糖果...!」聽見這個名詞,幾個人便像是被施予回復的魔法般抬起頭來,看著熊田從身後的背包裡掏出特大包水果軟糖。

剛才的陰鬱氣氛頓時一掃而空,一群人陸陸續續離開座位,湧上熊田面前。小亞無神地瞄了一眼教室前面的擁擠情況,腦中一片空白,再看見熊田被環繞其中的模樣,腦袋這才收到了他剛才說的話。

小亞倏地起身,扯了扯手裡的圍巾:「吶,小優,走吧,去拿糖果~」

「糖果...?」小優像是夢初醒的模樣,接著有人把什麼東西塞進了他的嘴裡。

「咦?」小亞的手中也突然多了一顆軟糖。

「看你們一副快死了的模樣,本大爺好心替你們拿的。」說話的是洛爾特亞,手上雖然拿著一根特大的棒棒糖舔著,但嘴巴依然一樣酸。

「為什麼你有棒棒糖?」小亞煞是羨慕的眼神。

「哼,我可是誰啊?」

「唔...我想想...帥氣逼人,無人能敵的洛爾特亞大人。」小優像是在背課文一般道。

「說得沒錯~」洛爾特亞驕傲地笑著,還不忘拍拍小優的背。「身為風雲人物的我,要拿到一根棒棒糖還不簡單?」

「很簡單,很簡單~」小亞噘起了嘴說。

回到教室的里奈順便拿了兩顆軟糖,將其中一個輕輕地放在看來睡得不省人事的南原桌邊。

「還有誰沒拿到糖果啊~」熊田殷切地呼喊著:「左鄰右舍都有幫還沒來的人拿了吧?」

「這裡坐誰啊?」一個女生指著最角落的座位問,另一個男生看見了便隨口回答。

「哦,那是那個叫什麼...森...總之就是『那個女的』啦。」

「喔,是那個陰沉的繃帶女啊。」女生的神色瞬間變得深沉。

「嗯,妳要幫她拿哦?」男生也壓低了聲音。

「怎麼可能。換做是你,你想幫她拿嗎?」

「別開玩笑了,直接叫我去死還比較快吧,哈哈。」說完,他使了個眼色,兩人便從座位邊離開。

他們口中評論的少女—森下霾走進了教室,緩緩地來到自己的位子。

瞥見這一幕的熊田二話不說,收拾了手裡的袋子。

「啊!」小亞忽然想起什麼,立刻對熊田喊道:「小霾她還沒拿到哦~」

「咦...」霾清楚聽見了自己的名字,訝異地抬頭。

小亞睜著圓圓的大眼盯著熊田,一隻手挺直地舉起。

「……」

「對耶,我還以為你們兩個要幫她拿。」洛爾特亞放下棒棒糖說。那一男一女聞言對視了一眼。

熊田抓了抓頭髮,露出不好意思的表情:「啊哈,抱歉哦,糖果沒了耶。」

「可是那包糖果是剛好40入...」小優的話讓熊田愣了一會。

「那...可能就是有人多拿啦~」熊田笑笑地說:「這...這樣吧,下次我再多帶一些補償這位~呃...霾同學?」

「...」多少視線放到了霾的身上,而小亞和小優是唯二沒帶著冷漠的。

「那麼就這樣啦~」不等半個人開口,熊田收拾完便走向自己的座位。

教室裡擴散著淡淡的甜味,大部分的人都已經回復了精神。

小亞洋溢著幸福的神情咀嚼軟糖,當中望了一眼角落的霾,發覺對方正凝視著自己。

「咦?」

雖然僅只是一瞬間,但那孱弱的眼神中似乎透露著微小的光芒。


南原嚼著早上給的糖果,雙眼慵懶地看著等會準備小考的範圍,耳裡聽著小亞滔滔不絕。

「當時真的超緊張的說,我好怕把她給嚇跑,就當不成朋友了吶」

「所以她叫什麼名字?」

「叫做森下霾喔。」

「陰霾的霾...難怪這麼沉悶。」南原瞄了一會角落的座位,霾就坐在那裡默默地看著書,但遇到人經過總是會稍微用手遮掩內容。

「這樣也不是辦法。」他又將視線放回課本道。

「就是說啊,有沒有什麼方法可以讓她跟大家混熟呢?」小亞點著腦袋努力思考。

「你們在說什麼方法?」青木的聲音忽然傳了過來,讓小亞嚇了一跳。「哈啊~原來是妳啊。」

「在講什麼嘛?」青木好奇地問。

「沒什麼啦,就是在討論該怎麼讓小霾能和大家好好相處啊~」小亞話說出口,才發現對方的臉色變了。

「我說,沒有那個必要吧?」

「咦!?」

「?」南原的目光移了過來。

只見青木的面容上帶的不是不悅,也並非任何稱得上負面的情緒,但卻有一絲難解。

「看看那個繃帶...總而言之,絕對不行。」

「啊~為什麼有繃帶就不行?」小亞不平地叫道。

「為什麼,難道你們...」青木正要扯開嘴反駁,卻在此時注意力被角落吸引了過去。

 

「能陪我去一趟D班嗎?」一個身材高挑的女生問霾。

後者似乎受到了點驚嚇,直愣愣地看著對方。當然,書已經被闔上。

「呃......」

「拜託啦,陪我去一下嘛。」女生見對方欲言又止的模樣,立刻拉住她的手。

「我是從別的學校轉來的,在班上還沒有什麼朋友,只有在D班有認識的人,所以想說找個人陪伴...」

「北本明明就是我們原班的人不是嗎?而且哪有人用這麼奇怪的理由搭訕啊?」小亞蹙眉說。

「算了,我看還是別去介入那種事。」南原淡然地道,引來青木的贊同。

「對啊對啊,人家怎麼樣又不關我們的事。」

「話不是這麼說的吧...」小亞擔憂地看著角落。

半晌,霾便跟在那女生身後踏出教室後門了。

「啊,出去了...」小亞想跟上去,卻是被青木一把拉住。

「要跟妳說幾邊妳才懂,都說了別管她!」

「…」


與原本最靠近樓梯三年A班有些距離,這裡是位於轉角的D班外,通常沒什麼人經過附近,是個陰暗處。在這個陰暗處中,正上演著不太對勁的戲碼。

三名擁有亮眼外表的少女,環繞著眼前的黑髮女孩指點。

黑髮女孩露出錯愕。

「喂,夏井,她就是昨天撞到妳的那個傢伙嗎?」留著一頭極長髮的挑眉問。

被稱呼為夏井,束著一根長馬尾的少女看見眼熟的長相,立刻大力地點點頭:「對,沒錯!!就是她!!」

「沒想到小霾居然是撞了人不道歉的那種人,我好傷心喔~」拉著黑髮女孩霾過來的北本,刻意地擦拭眼角。

我明明有好好道歉-霾想這麼說,卻發現說不出口。

長髮少女聽見了夏井口中提到的名字,濃密的眼睫低垂,露出幾分傲性:「小霾?啊...我想起來了,妳就是這學期轉到A班,那個出了名的醜女森下霾對吧?」

「...」霾低著頭不發一語,僅見的右眼透散著黯淡。

三名少女見狀開始玩味了起來,夏井叫嚷道:「吶,不如就當作是不知好歹的懲罰,把妳的繃帶解下來,讓我們來看看到底醜到什麼程度!」

「我覺得這主意不錯。瀨川,要不要把她拍下來?」北本惡趣地笑著。

「早就準備好了。」瀨川的掌裡不知何時早已掏出一支手機,隨時準備開始。

「可別拍到我哦。」北本牢牢固緊了霾的雙臂。

毫無任何退路。

猶如待宰羔羊的霾全身顫慄,只能眼睜睜地看著夏井逼近自己。

如同死亡時針的指尖慢慢貼上她的皮膚,觸碰到了那片繃帶。

 

夏井用力一扯。

 

半空飄散著殘破的白布碎片,三人的身體同遭受雷擊般一震。

整齊一致的尖叫簡短地只有一瞬,似乎是連聲音都不願多停留在此地,三個人彼此拔腿逃跑。

 

霾默默地蹲下身子,拾起地上的碎布,眼角不自覺地泛出水分。

 

『好痛!!』女孩跌坐在地。

『唉呀,抱歉。能自己站起來嗎?』

『...』女孩搖搖頭。

『啊,對不起對不起。我都忘了妳走不動。』

『嗚...』

『唉,一想到朋友變成這樣,就覺得好難過。』

『對不起...』說出這句話時,女孩早已淚水滿盈。

『不用跟我道歉,反正不管如何,都有我在啦。』

『不管如何...?不是說謊哦?』

『不是說謊。』

『...嗯』

 

淚水恣意滴落。

 

「啊,是森下同學。」

「!」

突如其來的一道聲音讓她不及反應,聲音的主人就出現在眼前不遠。

懷裡抱著考卷的小優帶著和煦的笑容。

無數個想死的念頭閃過了霾的腦海,唯一能做的只有掩住左眼。

「啊,不介意的話,請用這個吧?」孤獨的視線裡,映入了一條手帕。

「...」霾凝視著那純淨的白色,許久,發出極為小的聲音。

「你不害怕嗎...?」

「咦?害怕什麼?」小優露出困惑的神情。

 

害怕我...有著潰爛疤痕的左眼。  這句話沒辦法說出,霾只是微微地搖搖頭。

 

又有一道身影從A班的方向直奔過來,小優一眼便認出那是小亞。

聽見了身後急促的腳步聲,霾下意識地從小優手中抓過手帕遮住了左眼,卻因手忙腳亂而失手掉落。

停下腳的小亞喘了幾口氣,然後看見了霾的模樣。

「啊,小霾,繃帶掉了。」

「......」

「......?」兩人看著霾難以言喻的神色。

「真的真的...不害怕...?」小得跟蚊子一樣的聲音輕顫著。

「害怕什麼?」小亞眨了眨眼,好奇地反問。

「...」手帕重新覆蓋了那隻眼睛。

「雖然妳的眼睛的傷口很特別,不過在恐怖影集裡隨便都能看得見啊。」小亞沒發現小優和霾都愣了一下,繼續說道:「怎麼可以因為這樣就對妳不好呢!」

「不是每個人都跟妳一樣看過這麼多恐怖片啦,小亞。」小優苦笑道。

「所以...我們應該鼓吹大家多多看恐怖片?」小亞認真地思索。

「不是用這種方法吧!」

「不然呢?」

「呵呵...」聽著聽著,霾那愁悶的臉龐終於難得地綻放出一絲笑意,像是被清風吹散了心中的烏雲一樣。

上課鐘響起,三人往教室的方向走去。

 


 青木一手扯著小亞的後領,另一手扯著小優的圍巾,踏著急躁的步伐將兩人一路拖到學校操場邊一個沒人的地方。

放開兩人,青木以責備的口吻叫道:「真是怎麼說都說不聽!為什麼你們就是喜歡靠近她?」

「找同學不是正常的事情嗎?」小優說。

小亞則皺起眉頭:「吶,青木。我說...妳...不,班上的大家,到底為什麼討厭小霾?」

「這...」青木茫了一下,然後露出凝重的神色。

「說來話長,但看在你們兩個對這件事遲鈍成這樣的分上,我就好心說明吧。」

看見兩人擺出認真的表情,青木嘆了口氣道:「首先,你們一定也都有注意到繃帶,就是那個繃帶下的東西。」

「妳是說她的眼睛...」小亞淡淡地說。

青木點點頭。

「你們有沒有想過她為什麼會變成那樣?」

兩人乖乖地搖頭。

「她的那隻眼睛是在一場車禍中失去的。別看她這樣,其實身上也有很多疤痕。」

「妳看過了?」小亞抱著疑惑問。

「我是沒看過,不過聽說這場車禍是為了要"懲罰"她。」

「懲罰她?」

青木繼續說:「霾小的時候,長得很可愛,人緣也很好。當時她有個朋友,是有錢人家的孩子,卻因為腳受傷的關係只能坐在輪椅上,再加上那個孩子很怕生,每次就只能看著霾與其他人玩在一起。由於就只有霾這麼一個朋友,所以那個孩子在精神上很依賴她,幾乎到了沒有她不行的程度,而霾也開始不斷嘗試著告訴那孩子『要多多和大家相處』,同時對那孩子越來越冷淡。後來...」

小亞和小優的手上不知道什麼時候多出了洋芋片。

「可以不要在聽人說話的時候...」

「請繼續~」

「咳...後來,那個孩子靠著自己的力量結交了幾個朋友,玩得非常開心。而霾發現了之後,心中便開始不平衡起來...在她既往的印象中,那個孩子應該是要孤伶伶地在一旁,看著自己與其他人嬉戲的。於是她開始去拉攏那孩子身邊的朋友,試圖讓那孩子變回她以往熟悉的模樣...果然不久後,那些朋友都聚集到了霾的身邊,那個單純的孩子卻還自卑地認為是因為自己的關係。就這樣,霾又開始對她好了,只不過從不讓她接觸到朋友,也禁止她去和其他人接觸。在孤獨與狹隘的壟罩之下,那孩子開始有了奇怪的行為,只是掩藏得很好,雙親並不知情。後來終於因為雙親找到了好的醫院決定搬家,姑且算是救了女孩一命,但糟糕的事情在後頭。」

「...」兩人對視了一眼。

「兩人相約星期日的時候到公園玩,當做是道別。但誰知道那孩子沒有赴約,霾居然一個人在公園裡自言自語...後來又一個人在路上奔跑,最終遇上了車禍,整個人飛了出去。而那輛肇事的車子,就是那孩子的媽媽。媽媽在警察局做筆錄時,崩潰地哭喊著還她的女兒來...原來那孩子已經自殺了。」說完,青木閉上眼睛。

「青木知道得真清楚...」小優慢慢地說。

「那當然...你們知道霾一直在看、看完又看的那本書是什麼嗎?」青木正色地問,身邊落下一絲水滴。

「是...」第二滴水。

「是她的日記。」第三滴水,第四滴,第五滴...斗大雨珠開始頻複落下,三人這才意識到天空已經是一片灰暗。

一聲響雷劃過空中,在一邊的遮雨棚下,兩人繼續聽著青木說話。

「每天每天...從我當時認識她到現在,她那厚重的日記還是同一本...那本日記,當時她給我看過前面,而我並不曉得是什麼意思,就只是覺得很有趣。但到了現在,每次看見她看著日記的前面部分露出笑容時,我的全身就不自主地發寒...前面寫的,就是我剛才告訴你們的故事。」

「...原來...是這樣啊。」小亞露出淡然的哀傷。

「既然這只是青木知道的事情,那為什麼後來發展到了全班呢...」小優問。

青木搖搖頭:「我也不知道...原本我只是想說,只有我一個人與她保持一段距離就行的,但沒想到居然有這麼多人知道她的事...」

「等一下...雖然這樣說,但妳不是一直拉著我們嗎?」小亞擺出認真的神色。

「我本來還以為你們也知道這件事,後來之前上體育課時才發現原來你們根本連她是誰都不知道。」青木長長地嘆了口氣:「不過現在想想這樣也好,至少你們已經不會變成下一個受害者了。」

「呣...」兩人又再次對視,似乎陷入了深深的思考。

「所以這樣做的含意是...?」

「你們太天真了,要不是之前以為你們也對這件事了解,我實在擔心你們單純的個性會受到傷害。」

「喔...」

 

「你們幾個放學時間在這種地方,沒帶傘?」沉穩的聲音傳來嚇著了三人,南原就撐著傘站在眼前不遠處。

「我有帶。」「我也是。」小優和青木從背包裡拿出了折疊傘,只有小亞一陣倉皇。

「完蛋了,我沒有帶!!」小亞的腦海裡浮現了早上楓江提醒的畫面。

『小亞,傘已經放在玄關了,要記得帶喔?』楓江溫柔的聲音迴盪在腦海,還有伊祁那該死的玩笑也一併乍見:『為什麼不把傘的束帶掛在她的耳朵?這樣她才不會忘記。』

「對不起~請把傘掛在我的耳朵上~」小亞的臉上流下兩行後悔的熱淚,沒注意到小優已經把手中的傘遞給她。

「小亞,這把給妳,我跟南原一起撐。」小優躲進了南原的傘下。

小亞接過傘,用手肘抹去了大把擔心被嘲笑的淚水,三人與青木道別。

 

 

豆大的雨珠不斷拍打在傘面上,腳下已經形成一面小河。

小亞回想著剛才青木說的話,不禁問起南原:「吶,南原。」

「嗯?」深邃的瞳孔游移過來。

「我還是很在意早上你說過的話...那句『別去介入那種事』是什麼意思啊?」

「那算是說給青木聽的,但也有一半是真心話。」南原道:「雖然一開始也好奇過造成森下霾現在這副模樣的原因是什麼?但當看見北本掩飾自己的身份試圖把她帶出教室時,我就理解了這件事並不單純,原本以為這一講妳會聽進去的。」

「唔...」小亞面有難色。

「後來另一半的好奇心發作,我順手叫人去調查,包含早自習時被人叫出教室的里奈,再加上剛才聽見青木對你們說的之後,我總算理出了整件事的來龍去脈。」南原從小優手上掏出了一片洋芋片。

「原本她應該不會受到這種待遇的,且造成這種情況的傳言也並非來自青木,青木和你們說的是事實,森下霾的確有著那樣的過去。至於私下把她的過去傳到大家耳裡的,是D班的一名夏井同學。夏井是森下霾國小時的同班同學,和青木一樣算是當時的當事人之一,自從那個腳受傷的女孩自殺之後,夏井就對森下抱有懷恨。所以當她聽說森下轉學過來時,便開始四處宣揚。」

「真是太可惡啦,就算小霾以前做了不好的事,她也不能這樣啊...話說,情報網真是厲害吶...才不過半天的時間,就已經有這麼完整的消息傳到你耳裡啦...」小亞驚嘆著。

「那你之前怎麼會不知道這件事呢?」小優困惑地問。

「看我問他們時,他們那副嚇尿的模樣...大概是不敢告訴我吧。」南原淡笑著說:「排擠啦,霸凌啊,傳言一類的,我對這種消息感到厭煩。反正已經是過去的事情了,現在同學就是同學,能相處就行了。」

又是一道響徹雲霄的雷,閃光映過他沉穩的臉龐。

兩人不曉得為什麼,心中忽然感到一陣放鬆的愉悅。

「心聲被南原說出來了呢。」小優輕輕笑笑,南原聞言卻臉色一紅。

「嗯...!?」

「要是像青木一樣看著別人的面子的話,會很痛苦吶。」小亞也說出了自己的感想。

「沒錯。」

 

淅瀝淅瀝的雨伴著一陣清涼的風,拂過傘邊。

 

小亞的頭上冒出了個燈泡,興致勃勃地對兩人道:「對了,我想到能讓小霾變得受歡迎的方法啦。」

「什麼方法?」小優問。

「不要亂來,我們必須走正常途徑。」南原伸手制止。

 


「那...那個...請你跟我交往吧!」

樓梯邊,夏井股起勇氣告白。

只見對方冷漠地瞄了她一眼,立刻別過頭。

「不要,我對妳沒興趣。」

「為什麼!?」夏井的心如被刀劃過一般,「洛爾特亞,你不是喜歡像我這樣清純的女孩嗎?」

「NO,那已經是過去式了,現在的我中意的是…」洛爾特亞說著,拿出了一本雜誌道:「這個!!」

「這個!!?」夏井吃驚地盯著雜誌封面,上面是戴著單邊眼罩的戰鬥少女。

「之前完全沒發現,單眼超萌的啦~這麼一想起來,班上好像就有一個…?」洛爾特亞無視於眼前成為石像的夏井,陷入了思考。

此時,霾從教室裡走了出來,臉上卻帶著不解的神情。

「小亞...」

「啊!!找到啦!!」洛爾特亞像是發現寶物似地衝了上去,霾嚇得轉身就想跑,卻來不及。

 

在教室裡看著外頭洛爾特亞動用神奇的技巧搭訕霾,小亞露出滿意的笑容。

「小亞,妳做了什麼啊?」小優好奇地問。

「還有什麼,那是我的電玩月刊啊。」滿意的笑容上泛著淚光。

「真是奇怪的妙招,大家開始對霾感到好奇了。」南原看著外面一方積極,一方消極的模樣,原本耳邊的驚呼和叫罵逐漸轉變為「好可愛」一類的歡笑聲。

青木鬆了好大一口氣,熊田注視著眼前場景,喀喀地笑著。「看來是我們侷限於過往了。說實在的,現在這畫面還滿可愛的。」

「是啊。」

「真是太好了,已經沒事了呢。」里奈高興地笑道。

 

小亞等人觀賞洛爾特亞和霾兩人你追我跑的模樣,渡過了一個悠閒的中午。

 

 

 

《親愛的日記:

今天我又交到了朋友的樣子。不過既然是朋友就要好好聽朋友的話,不可以跟其他人好,所以,我想我們一定很快就會絕交了吧。》

 


幾天後。

一切又恢復了過往的模樣。雖然洛爾特亞對霾失去興趣,但至少班上對她的態度慢慢變得友善。

卻是不久後,她無來由地休學了。


#8-被排擠的孩子(虐められた子)後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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